【第611章 星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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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漸緩,卷起的煙塵終於落定。
蒼梧山腹地那場驚天動地的火山浩劫,在冰火製衡的天道規則下,終於歸於死寂。
四周的震天轟鳴與地火翻湧退去,隻剩下遠處山腰上,幾縷淡淡的焦煙,在微涼的山風中嫋嫋升起,又緩緩消散,像是在為這場浩劫做著最後的歎息。
腳下的大地覆著一層薄薄的黑灰,枯草與焦枝零落遍地,呈現出一片劫後餘生的荒蕪。
然而,這荒蕪中卻透著一種詭異的安穩,方才的致命凶險已隨著岩漿的退去而煙消雲散,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刺鼻的焦糊味。
三人靜靜地躺在微涼的草地上,任由微風拂過,吹去滿身的塵灰與乾涸的血腥。
極致的狂奔與生死逃亡耗儘了他們所有的氣力,四肢百骸酸軟麻木,每一寸肌膚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憊,連呼吸都帶著一種慵懶的滯澀。
方才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那種從地獄邊緣爬回人間的虛脫感,如潮水般層層疊疊地席卷而來,讓人隻想就此靜靜躺著,再也不動分毫。
天際厚重的濃煙緩緩散開,漏下細碎的、金子般的天光,溫柔地灑落在三人狼狽的身影上,熨帖著滿身傷痕與驚魂未定的心神。
良久,阿嵐才漸漸平複了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慢慢趨於平緩,胸膛劇烈的跳動聲也漸漸隱去。
小姑娘側躺在草地上,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身側閉目調息的紅衣女子身上。
衛辭鳶依舊闔著眼眸,長而密的睫毛靜靜垂落,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蝶翼般的陰影。
淩亂的發絲被汗濕黏在汗濕的鬢角與頸側,像枯敗的藤蔓貼著嶙峋的骨相;破損的衣袍下,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傷痕,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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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被這無邊的虛弱與疲憊壓得喘不過氣,她的眉眼間依舊透著一種清絕冷豔。
望著這張絕美卻蒼白如霜的麵容,阿嵐心底積壓許久的疑惑,終於忍不住緩緩浮起,如藤蔓般纏繞心頭,揮之不去。
自始至終,她都有一個心結未曾解開。
此前在崖邊,山風凜冽、瘴氣翻湧,崖底是無人能活的煉獄火海,是九死一生的絕地,踏入便是屍骨無存。
可她卻在絕境未臨、尚有退路之時,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主動墜向漆黑無底的崖底。
起初她隻當是姐姐被逼無奈,無路可走。
可後來細細回想所有細節,她才漸漸察覺不對勁。
彼時前路雖險,卻並未徹底封死,姐姐完全可以隨他們一同退下山麓,遠離蒼梧禁地,保全自身,可她偏偏放棄所有生路,主動奔赴絕境。
這根本不是倉皇的逃亡,分明是早有預謀的。
念頭輾轉許久,阿嵐心底的好奇與疑惑愈發濃烈。
她遲疑片刻,輕輕撐起酸軟的身子,微微湊近衛辭鳶,軟糯的嗓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打破了山野的靜謐
“姐姐,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不知該不該問。”
衛辭鳶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漆黑的眸子澄澈如深潭,方才廝殺奔逃的淩厲鋒芒已然褪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溫和。她側眸看向身旁這個眼神澄澈、滿眼困惑的小姑娘,聲音輕得像山間的微風。
“問。”
得到應允,阿嵐咬了咬下唇,整理著心底的思緒,緩緩開口
“此前在崖邊,崖底凶險萬分,但凡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可姐姐卻是主動跳下去的,起初我不懂,可後來我細細回想,才察覺姐姐從一開始,就是衝著蒼梧山深處、衝著那片煉獄去的。”
她目光灼灼,帶著孩童獨有的純粹與執拗,認真追問
“姐姐,你明知此處是必死禁地,為何還要執意闖入?你來到蒼梧山深處,是不是為了找尋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
話音落下,山野再度歸於安靜。
微風輕輕拂過草葉,簌簌作響,襯得這一刻的沉默愈發清晰。
衛辭鳶聞言,眼底微光微微閃爍,心底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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