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義肢裡的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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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廢棄錄音棚，牆皮剝得像舊日的海報，角落堆著發黴的監聽耳機，線頭垂下來，一動就晃。刀疤阿凱蹲在生鏽的混音台前，左手義肢的金屬關節哢嗒輕響，像鐘表在倒數。他用鑷子夾住一卷帶血的磁帶，磁帶外殼裂了口，血漬已經乾成暗褐色，黏在塑料邊緣。
他沒戴手套。血是他的。
三萬塊，換來的不是錢，是能燒穿喉嚨的真相。磁帶編號：S-0719，沈燼最後那場演唱會的備用軌。林驍的人刪了所有直播源，但沒人想到，巡演安保會偷偷藏下三十七卷未上傳的現場。
他擰開義肢側蓋，露出內嵌的微型磁帶倉。他把這卷帶塞進去，哢噠一聲，鎖死。然後，他從口袋掏出另一卷——更舊，更薄，邊緣卷曲，像被反複揉過又展開。這是他留的備份。
他沒急著走。先用濕布擦了擦混音台的旋鈕，又把地上散落的螺絲一顆顆撿起來，放進鐵盒。他右腿的傷口還在滲血，褲子黏在皮肉上，但他沒動。他隻是盯著那台老式錄音機，屏幕還亮著，顯示“00:00:03”。
三秒。和那天一樣。
他起身，把鐵盒塞進背包，拉鏈沒拉嚴，露出半截螺絲。他推門出去，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動牆上一張褪色的海報——沈燼穿白襯衫，眼神像刀，底下印著“心跳的罪”四個字，字跡被雨水泡得模糊。
回家路上，他繞了三條街。巷子口的便利店還亮著燈，玻璃上貼著“今日特價：礦泉水 2元”。他沒進去。他拐進一條沒路燈的窄巷，剛走到第三根電線杆，三道黑影從兩側壓過來。
沒人說話。隻有一道手電光，照在他臉上。
“磁帶。”領頭的說。
阿凱沒動。他右腿的舊傷在抽疼，像有根鐵絲在骨頭裡擰。他低頭，看了眼義肢的關節——那裡，電擊針還連著電池，沒拔。
“你們不是公司的人。”他說。
“少廢話。”
他笑了。笑得嘴角裂開，血從牙縫滲出來。
電擊針彈出時，沒人反應過來。第一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第二人撲上來，他側身，義肢的金屬肘撞在對方喉結，骨頭碎裂的聲音悶得像砸進棉被。第三人拔刀，刀光劃破空氣，他沒躲，刀刃紮進他左肩，他左手猛地攥住刀身，血順著指縫滴在水泥地上。
他用右手，從褲袋掏出磁帶，甩進巷口的垃圾桶。
“你他媽——”那人罵。
阿凱沒聽。他轉身，一瘸一拐，衝進地鐵隧道。
身後，那人追了兩步，開了一槍。子彈擦過他右腿外側，打在牆上，濺起一串火星。他沒回頭。他隻是加快了腳步，血在鞋底拖出一條斷續的紅痕，像被踩碎的螢火蟲。
地鐵站口，他蹲在角落，從背包裡掏出手機，撥了三個號碼，全被掛斷。他刪掉通話記錄，打開一個匿名郵箱，上傳了那卷備份磁帶。
收件人：紀燃。
他沒寫備注。沒留名字。隻在文件名裡加了三個數字：0719。
上傳完成，他靠在牆邊，從口袋摸出半包煙，煙盒濕了，濾嘴發黴。他點了一根，吸了兩口，咳得彎下腰。血從嘴角滴在煙頭上，火苗一顫，滅了。
他把煙頭摁在牆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
然後，他脫下外套，撕成布條，纏住右腿。動作慢，但穩。他沒哭，沒喊，隻是盯著地麵——那裡，有一灘水，是剛才從他褲管滴下來的血，混著地鐵口的灰塵，慢慢滲進磚縫。
他站起來，朝出口走。沒回頭。
他不知道，就在他上傳磁帶的同一秒，林驍公司大樓的實習生辦公室，一盞台燈還亮著。
小滿坐在電腦前，屏幕藍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剛被主管罵完，說她“打字太慢，連基礎數據都錄不準”。她沒辯解，隻是低著頭，把鍵盤擦了三遍。
她不是實習生。她是妹妹的影子。
她用妹妹的舊手機，登錄了公司內網的備份係統——她偷了管理員的密碼，是妹妹生前最愛的生日數字。她本想查林驍的行程，卻意外撞進一個加密文件夾，標題是：S-0719_BK。
她心跳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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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
文件大小：37.2MB。
播放時間：00:03:14。
她戴上耳機。
前二十秒，是演唱會的嘈雜。人聲、鼓點、觀眾尖叫。然後，音樂驟停。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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