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記憶的斷點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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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的右眼在晨光裡睜不開。
治療儀的藍光還貼在太陽穴，像一層沒剝乾淨的膜。他抬手去摸，指尖碰到的是繃帶，不是皮膚。護士站在門口，沒進來，隻把一杯水放在床頭櫃上，杯沿有道新裂的缺口，水沒滿，晃一下，就蕩出半圈漣漪。
他沒碰水。
床頭櫃抽屜半開著，一張泛黃的磁帶躺在那兒，標簽是手寫的，墨跡被水洇過，邊角卷著，像被誰反複摩挲過。
“沈燼-2014.07.17-母子對唱-未剪輯”。
他盯著那行字，喉嚨發緊。不是因為記憶恢複了——他記得七歲那年，母親在錄音棚裡哼那首曲子，他躲在隔音棉後，用父親的錄音機錄下了一半。第二天，錄音機不見了。母親哭了一整晚，說“連這點聲音都留不住”。
他以為那是他人生裡第一次偷竊。
可現在，這盤磁帶，是沈燼的。
他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塑料殼，右眼突然一陣刺痛，像有人用針尖戳進視神經。他悶哼一聲，手縮回來，額頭抵在床沿，呼吸急促。治療儀的警報燈在牆角閃了三下，滅了。
護士終於走進來，手裡拿著藥瓶，沒看他，隻把藥片放在水杯旁。“林總，您今天不能見任何人。”
“誰準你進來的？”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
“您昨晚說，‘別關燈’。”她把藥瓶擰緊，動作很輕，“還有，您說……‘別讓沈燼聽見’。”
他猛地抬頭。
護士沒躲，眼神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您記錯了。”她說，“您沒說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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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她，看了五秒。她轉身要走，白大褂後領磨得發亮，袖口還沾著一點暗紅，像乾透的血，又像鏽。
“那磁帶，”他開口，“誰放的？”
她停在門邊，沒回頭。
“您問過我三次了。”她說，“每次問完，您就睡著。磁帶……是您自己放的。”
他沒動。右眼的痛還在，像有根線，從眼球一直扯到心臟。
他抓起磁帶，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太快，帶倒了水杯。水潑在地毯上，洇開一片，像地圖上被抹掉的國界。
他沒擦。
他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冷水衝手。鏡子裡，右眼瞳孔散得厲害，虹膜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灰白。他湊近，用拇指撐開眼皮，看那片灰——不是病變，是某種……殘留的光斑，像老式錄像帶卡帶時閃過的噪點。
他關了水。
走出門，走廊儘頭有腳步聲。小滿穿著公司實習生的製服，低著頭，手裡抱著一疊文件，腳步快得像逃。
他叫住她。
“站住。”
她停住，沒回頭。
“你昨晚，在哪？”
“在……數據歸檔室。”她聲音壓得很低，“係統自動清理，我……幫王哲備份日誌。”
“王哲昨晚在休息室睡著了，手邊有兩杯咖啡。”
她沒答。
“右邊那杯，是誰的？”
她終於轉過身，眼睛紅著，但沒哭。
“您想知道？”她問，“那您先告訴我，您七歲那年，錄下的歌，是不是《螢火》？”
他沒動。
“您母親唱的，是《螢火》。”她聲音抖了一下，“可您沒告訴任何人，那首歌，是沈燼寫的。”
他喉嚨動了動。
“你從哪知道的？”
“我妹妹死前，發了最後一段語音。”小滿把文件夾抱緊，指節發白，“她說……‘哥哥，你聽，那首歌，是沈燼寫給媽媽的，不是林驍的’。”
他沒說話。
“您以為您偷了錄音機，是您自己的事。”她往前走了一步，“可您不知道，那天，沈燼就在隔壁錄音室。他聽見了。他聽見您母親唱完，哭得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
他後退半步，背抵住牆。
“他錄了。”小滿說，“他錄了您母親唱的，也錄了您躲在隔音棉後麵，偷偷哼的調子。他把兩段混在一起，做了一首歌，叫《母子對唱》。他想……等您長大，給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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