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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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的病房裡，空調滴水聲停了。
不是壞了，是被堵住了。牆角滲出的肉質突起吸走了所有濕氣，像一排排正在呼吸的耳廓，貼著乳膠漆表麵，一顫一顫。每一隻都比上一小時多出一道褶皺，邊緣泛著淡粉，像剛剝開的荔枝肉。
他沒叫醫生。
他盯著那些耳朵，左手攥著病號服的下擺，指節發白。右手邊的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水，杯沿留著一道乾涸的唇印，旁邊是三粒藥片——兩粒安眠，一粒鎮靜。他沒吃。
手機在枕頭下震動，第五次了。他沒動。
窗外天色灰白，雲層壓得低，像有人用濕布蒙住了整座城市。
門被推開一條縫。
小滿站在門口，穿著公司發的實習生製服，領口別著“陳陽”的工牌。她沒進，也沒走。手裡捏著一個U盤，塑料殼上沾著一點灰，左下角有個指甲摳出的凹痕。
“林總，”她聲音變過，低啞得像砂紙磨鐵，“您昨晚的會議錄音……係統自動備份了。”
他沒回頭。
“您說，‘沈燼的聲帶必須在直播前徹底失效’。”
牆上的耳朵突然齊齊一抖。
林驍終於轉過頭。他眼神沒焦，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她身後那堵牆。
“你不是陳陽。”
“我知道。”她點頭，沒怕，“我妹妹死在你刪的那條視頻底下。她才十二歲。”
他沉默了三秒。三秒後，他抬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鈴沒響。
牆上的耳朵同時轉向門口，像被風吹動的風鈴，無聲地，整齊地，對準了小滿。
她沒退。
“你刪了七百三十二段現場音軌，”她說，“阿凱的義肢裡，有一段你親口說‘斷電’的錄音。現在，它在全世界的音響裡循環。”
林驍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腕內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痕——像被什麼尖銳物劃過，滲著血絲，形狀像一個字母：S。
沈燼的首字母。
他猛地抬眼，看向牆角。
一隻新長出的耳朵，正從他枕邊的被單裡鑽出來，耳廓濕潤，內側還帶著血絲，輕輕貼上他的耳垂。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是女孩的，清脆，帶著哭腔，卻一字一頓，像背誦：
“爸爸，你聽，他們終於不裝聾了。”
他渾身一顫，猛地掀開被子，撲向牆角，指甲摳進那層肉質突起，撕扯、拉扯，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可每撕掉一隻耳朵，就有兩隻從天花板、床頭櫃、甚至他自己的手臂皮膚下冒出來。
他喘著氣，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牆，喉嚨裡發出嗚咽。
小滿沒動。
她把U盤輕輕放在門邊的拖鞋上，轉身要走。
“等等。”他啞著嗓子。
她停住。
“你……怎麼知道我女兒……”
“你每年三月十五，都會去城西公墓，帶一束白菊，放在無名碑前。”她沒回頭，“你沒燒掉她的骨灰，你藏在了錄音室的通風管裡。你怕她哭，怕她吵，怕她聽見你做的事。”
林驍沒說話。
牆上的耳朵開始低語。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幾百個，幾千個，成千上萬個——小孩的、老人的、地鐵站裡戴耳機的、病房裡插著呼吸機的、淩晨三點刷手機的……所有聽過那句歌詞的人，都在耳廓裡重複著同一句話：
“你聽，他們終於不裝聾了。”
他終於崩潰了，跪著爬向床頭櫃，抓起那杯水，狠狠砸向牆。
水潑出去，沒濺開。
全被耳朵吸走了。
它們吸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水痕都沒留下。
然後，所有耳朵，齊刷刷轉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天際線。
天邊，第一縷光正刺破雲層。
而光線下，一個黑影站在樓頂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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