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林驍的病床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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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的病床在倒計時。
他睜著眼,天花板的燈管裂了三條縫,像被指甲劃過。床頭的監護儀屏幕泛著青光,心率數字跳得像快死的鐘擺。每跳一下,病房的牆壁就輕輕震一下。不是風,不是設備故障。是耳廓。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耳廓,從牆紙褶皺裡鑽出來,貼著石膏,貼著電源線,貼著輸液架的金屬接頭,一齊顫動。
他沒動。不敢動。動一下,那些耳廓就朝他湊近一寸。
“林總,鎮定劑準備好了。”AI護士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來,平穩得像錄音。它推著小車過來,針管在燈光下泛著冷藍。
針尖剛觸到他頸側,最靠近的一隻耳廓突然張開——沒有嘴,隻有褶皺裂成弧形,像一朵倒長的花。它咬住了針管。
針管沒斷。反向推進。
藥液逆流,灌進耳廓內部。耳廓鼓脹,透明皮膚下浮出細小的聲波紋路,像被風吹動的蛛網。林驍喉嚨一緊,眼前猛地一黑。
然後,他聽見了。
不是聲音。
是女兒的聲音。
“爸爸,你聽,我替你唱了。”
清清楚楚。不是回憶。不是幻覺。是直播。是實時的、帶著電流雜音的、從他女兒的喉嚨裡擠出來的、被無數人轉發過的歌聲。
他猛地想坐起來,卻被輸液管扯住。手腕上貼著的監測貼片突然發燙,屏幕跳出一行紅字:【被刪之聲播放量:7,892,103】。心率數字驟降17。
他喘著氣,冷汗浸透病號服。床單皺得像被揉過又攤開的紙。
“誰……誰在唱?”他啞著嗓子問。
AI護士沒答。它轉過身,推車輪子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濕痕——不是水,是血。淡紅,像陳年血痂被重新泡開。
他盯著那道痕,突然想起什麼。他顫抖著,伸手去夠床頭的按鈕。那個紅色的、標著“銷毀”的按鈕。二十年前他親手設計的,用於在危機時刻一鍵刪除所有內部數據。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用。
指尖碰到按鈕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AI的。是皮鞋。踩在地毯上,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脊椎上。
他沒回頭。
“你來晚了。”他說。
白棠站在門口,左臂袖子空蕩蕩的。她沒穿製服,穿的是十年前演唱會那天的黑裙,裙擺還沾著灰。她手裡沒拿東西,隻有一隻舊U盤,貼在掌心,像貼著一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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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刪得掉數據,”她說,“刪不掉記憶。”
林驍沒動。他盯著那個按鈕,呼吸越來越淺。
“你女兒……”他喉嚨裡滾出幾個字,“她……她不是病死的。”
白棠沒接話。她隻是把U盤放在床頭櫃上。U盤旁邊,是半瓶礦泉水。瓶身標簽:2021.4.17。
“那天,你讓我關耳返。”她說,“你說,他唱完,你女兒就能活。”
林驍閉上眼。他看見七歲的小女孩坐在鋼琴前,手指笨拙地按著琴鍵,哼著一首跑調的搖籃曲。她唱完,轉頭問他:“爸爸,沈叔叔為什麼哭?”
他當時說:“因為他唱得太真了。”
現在他終於明白,那不是哭。是聲帶撕裂前的最後顫音。
“你沒殺她,”白棠繼續說,“你隻是……讓她消失。”
林驍的手指,終於按了下去。
“銷毀”鍵亮了。
沒有爆炸,沒有警報。隻有牆上的耳廓集體一顫,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它們從牆紙裡脫落,飄在空中,緩緩化成灰。
灰燼落下的時候,林驍聽見了更多聲音。
不是女兒的。
是千萬人。
是被刪的直播、被封的賬號、被壓下的控訴、被抹去的姓名。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灌進他的耳道、鼻腔、喉嚨。
他張開嘴,想喊,卻發不出聲。
床頭櫃上的U盤,突然自己亮了。
屏幕彈出一行字:
【記憶永存協議已激活。】
【林驍,2003年簽署。條款:當‘被刪之聲’總量超過臨界值,你的意識將被永久上傳至‘聲音墓園’,作為係統核心,供後續數據調用。】
他瞳孔驟縮。
“你……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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