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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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完了稿子，陳元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邁開步子朝麥田走去。
依舊腰酸，肩膀疼，但今天他覺得這些都不太重要了。
人一旦有了期待，日子就不隻是熬了。
不過乾活還是有點沒勁。
陳元咧嘴一笑，下意識想到：這就叫物質決定意識。
最近政治是有點看多了……
又過了幾天，夏收夏種已然接近尾聲。
陳元收割完最後一批小麥，又跟著把玉米播種下去，之後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與之相應的，夥食再度變差，回歸到了應有的水平——早上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糊糊，晌午飯兩個雜麵窩頭加一碟鹹菜疙瘩，省了一頓下午飯。
晚飯照例是餄餎或者疙瘩湯。
生產隊的補貼飯也沒了。
陳元扒拉著碗裡的糊糊，臉上卻露出癡癡的笑。
“吃飯就吃飯，傻笑什麼。”陳衛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陳元回過神來，低頭喝了一大口，沒說話。
他剛才在想那篇稿子，從公社郵局到北京，信應該走一個星期左右。
現在是七月初，如果編輯看得快，也許八月之前就能收到回信。
當然也可能石沉大海，這個年代的雜誌社每天收到的自然來稿堆成山，他一個無名無姓的農村青年，被看到的概率並不大。
雖然對自己的文風有點自信，但能不能成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蘸水筆是真不好用。
陳元那天在崔校長辦公室考試的時候就用過一次，筆尖分叉，蘸一下墨水寫不了幾個字就乾了，寫出來的筆畫粗細不勻。
他那篇童話的初稿是用鉛筆寫的，謄抄的時候才用的蘸水筆，寫到一半筆尖掛了一下紙，還洇了一小團墨呢，他心疼了半天。
後來去知青點跟沈知秋說起這事，沈知秋說蘸水筆就是這樣的，寫習慣了就好。
“那你怎麼不用蘸水筆？”陳元好奇問道。
沈知秋從筆筒裡拿出一支鋼筆，在他麵前晃了晃：“我有這個。”
那是一支英雄牌鋼筆。
在陽光下顯得那麼耀眼……娘的，就知道炫富！
陳元心中自然羨慕嫉妒恨，表麵表情卻隻有羨慕嫉妒。
陳元不舍地又看了兩眼，心裡也是覺得有些好笑，活著活著，沒想到要對著一支鋼筆流口水了。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攢錢買一支了。
他打聽過了，供銷社最便宜的鋼筆要一塊二，還不一定有貨。
一塊二在這個年代是什麼概念？
一個壯勞力在地裡乾一個月，年底分紅折算下來也就十幾塊錢。
一塊二夠買十斤棒子麵，夠給堂妹小蘭扯一件新褂子，夠點兩個月的煤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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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前手裡攢的錢，離一塊二還差一塊二。
“對了陳元，你上次說要投稿，寫好了嗎？”沈知秋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陳元心道：投是投了，萬一被退稿了呢，那多丟人。
他就沒承認：“我再沉澱……積累積累。”
沈知秋點點頭：“寫作是一件長期的事情，你現在還是專注在學業上比較好。之前你自己也說了，數學和政治上麵落下來比較多，那先複習吧。”
“高中畢業很重要，那套《數理化叢書》我幫你問了，江思燕已經同意了，臨走前會拿給你。”
陳元點點頭，先給沈知秋鞠了個躬，又敬了個禮。
姿勢不太標準，逗得沈知秋笑得花枝亂顫。
“裝相！”
陳元嘿嘿一笑，又開口找她借了兩本人民文學，順道把之前借的兒童文學給還了。
正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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