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再努力，也上不了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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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縣裡開教育大會。
崔校長去了。
會開了一整天，從上午八點開到下午五點，中間還給管了一頓飯。
會議的內容照例是那幾樣，抓綱治國、教育革命、提高教學質量。
主席台上的人念著文件，下麵的人記著筆記，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有點像蒸籠。
崔校長不抽煙，可是遭老罪了。
他默默坐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借著窗口透進來的一點涼風，勉強撐著沒有打瞌睡。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崔校長收拾好筆記本往外走，在走廊上被縣教育局的一位老熟人拉住了。
這老熟人姓周，是縣教育局的副局長，跟崔校長是多年的交情。
這交情可以追溯到五八年，那時候兩人都在縣裡的沙河公社中學教書，崔校長教語文，老周教政治。
兩人住一間教師宿舍，冬天冷得睡不著就湊在一塊兒抽煙聊天，罵公社食堂的窩頭太硬，抱怨工資不夠買過冬的煤。
後來老周調到了縣教育局，從科員乾到副局長，老崔從沙河公社調到了紅旗公社中學，當了校長。
兩人站在走廊儘頭，老周點了根煙，閒聊了幾句公社中學的情況，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崔，上麵最近動作不小，教育風向有點變化。”
“你們學校該抓的教學質量，抓緊點。”
崔校長心裡咯噔一下。
老周不是那種愛傳小道消息的人，他能說出這種話，說明事情已經有了八九分。
他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變化，問了老周也不會說，紀律在那裡擺著。
他隻是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然後跟老周告別，騎著自行車連夜趕回了公社。
一路上他騎得很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老周那句話。
“風向變化……”
崔校長默默念著，能是什麼變化？
他心中有所猜測，腳下動作更快，恨不得把自行車輪子蹬冒煙。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紮了根，再也拔不掉。
國慶節過後，崔校長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跟任何人商量，隻是在教師例會上通知了一聲：高二年級在十月中旬安排一次摸底考試，語文、數學、政治三門必考，物理化學合卷，成績排名，全年級公布。
老師們都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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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國慶後從來沒有過這種全校規模的統考，時間不早不晚的，又不是期末，考了乾什麼？
崔校長沒有解釋，隻是說：“摸摸底，看看學生的真實水平。”
摸底？
需要摸什麼底？
老師們仍舊困惑，但領導有命，他們也隻能乖乖照做。
考試安排在十月中旬的一個周一。
卷子不難，都是基礎題，崔校長親自把關了出題難度。
他不想把學生考倒，隻是想看看這批高二的學生裡到底有幾個能打的。
結果卷子發下去，教室裡還是哀嚎一片，他們大多數連課本上的例題都沒做過。
有人對著數學卷子抓耳撓腮，有人在物理卷子上空了一大片，有人提前交了卷跑出去打球。
陳元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抬頭，一科一科地做，做完了檢查，檢查完了交卷。
崔校長路過考場門口的時候往裡麵看了兩次，每次都看見陳元埋頭在寫，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
成績出來那天，崔校長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把全年級的成績單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語文年級第一是陳元，政治年級第一是陳元，數學年級第一是陳元，理綜年級第一。
“……這插班生的水平，比我想象得還要高啊！”
崔校長有些咋舌，明明六月插班測試的時候，這陳元的水平還不夠班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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