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所謂的痛苦，不過是農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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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愛錢……愛錢是因為……我窮過，我餓過。”
陳元毫無自覺，繼續大放厥詞。
“窮到冬天沒棉鞋，腳後跟裂得跟地裡的旱田一個樣……窮到看見別人家孩子吃白麵饅頭，我蹲在門檻上咽唾沫，一口一口往下壓。”陳元笑了笑，“不過人家後來破落了，隻能跟我一樣，吃棒子麵的了……”
底下有人發出了不合時宜的輕笑，被旁邊的人一瞪，訕訕閉嘴。
“原因倒也簡單，跟我爹一樣，上工地受了傷，我爹比較乾脆，死了，還給發了四百七十塊的撫恤金……”
“那可是一筆巨款，能換兩千多斤的大米或麵粉，夠我一個人吃七八年的了。”
“他們家就慘了，男人還活著，就是乾不了重活了，反而成了負擔。”
陳元目光平靜，可嘴裡的話滿是反諷之意，沈知夏的眼眶裡漸漸盈起了淚水。
陳建功也默默移開了腦袋，沒有跟陳元對視。
周禹低著頭，趙振國嘴唇動了動。
陳元略微一怔，隨後搖搖頭：“這麼說來，我還算幸運的。”
孫茂林雙目緊盯著陳元，心中刺痛。
林誌強默默低下了頭。
“後來我就想，得掙錢……起碼不能讓自己隻吃棒子麵吧！”陳元嘴角咧了咧，“不過我二叔家沒多少自留地，我也就能動動筆杆子了。”
“那個時候的我，沒想過別的。”
“隻不過是因為寫稿子，比乾農活要輕鬆太多了。”
“我的處女作是一篇童話，這稿子拿到了六塊錢稿費，抵得上我小半個月的工分了。”
“所以，我寫作的偉大夢想，就是吃飽飯。”
陳元非常坦然，下麵反而有人開始坐不住了。
有人的身體在椅子上動了動，默默換了個姿勢。
“當然，飽暖思淫欲……”
此言一出，下麵突然哄笑起來。
隨後迅速收聲。
陳元跟著笑了笑：“有賴於國家政策，我有機會來燕京念書，實在是邀天之幸……”
“我不用餓肚子之後，我也有了新的追求。我想寫出一點能流傳下去的東西。”
“既然要流傳，我自然不能隻寫自己都覺得‘長久不了’的題材。”
“這題材正浩浩蕩蕩，如日中天。”
“一開始也就算了，說說大家的苦難和委屈，很正常。”
陳元嘴角難得露出一絲譏諷：“可到了後麵，越來越過了，大家開始爭相賣慘，從一開始的回城‘心理創傷’，再到錯劃右派被罵成牛鬼蛇神，到現在……”
“農村已然是全中國最黑暗的地方，知青們簡直不是下鄉，而是下地獄！”
“我好歹也在農村待了不少年，我發現我之前說的這點慘壓根不算什麼……”
“跟他們的創傷比起來，我們農村人簡直是壓榨他們的黑地主、黃世仁！”
“在這種情況下，有人說，陳原野，你為什麼不寫我們在牛棚裡挨過的凍？你為什麼不寫我們在乾校裡受過的苦？你為什麼不多寫一點血，多寫一點眼淚，多寫一點我們知識分子那些年遭過的罪？”
“你讓我怎麼想？”
一片嘩然。
底下的觀眾們呈現了兩極分化。
周禹望了過去。
隻見王亞平身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表現得很是不滿。
也有陷入沉思和沉默的。
趙文禮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咧嘴，不一而足。
譚民輕咳一聲，提醒了陳元一下。
陳元喝完了水，放下缸子，聲音陡然一沉：“有一天，我突然有了覺悟。”
“知識分子們天天鬼哭狼嚎的痛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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