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顏值烏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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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鬆明德,似乎徹底放開了對阿阮的“門禁”。他不再限製阿阮去見他的家人,甚至,他自己也成了聽竹軒的常客。隔三差五,他就會親自牽著阿阮的手,穿過曲折的回廊和幽靜的庭院,去往那座安置著阿阮家人的小院。有時候,鬆天翊也會跟著,嘴裡叼著根草莖,晃晃悠悠地走在後麵,像個無所事事的、陪父母回娘家的大齡兒子。
這景象,在仆人們看來,頗為稀奇。堂老爺手裡或許還拎著些時令鮮果或精巧點心,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地去走親戚。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是關係融洽的翁婿一家。
聽竹軒的廂房,因為阿阮家人的入住和阿阮的頻繁到來,漸漸有了人氣。阿阮的母親用布頭做了幾個簡單的坐墊,阿阮的父親不知從哪兒找來幾塊木頭,笨拙地削成了幾個小擺件。弟弟妹妹則會從院子裡摘些野花,插在清水瓶裡。雖然與這屋子的奢華格格不入,卻添了幾分屬於家的、雜亂而溫暖的生機。
每次阿阮到來,都像一隻離家許久、終於被允許歸巢的鳥兒。他會撲進母親懷裡,哪怕他已經六十七歲,在母親眼裡依然是需要嗬護的孩子。他會拉著父親粗糙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些日常,比如今天吃了什麼,花園裡什麼花開了,天翊又弄壞了什麼東西。他會和弟弟妹妹擠在一起,看他們帶來的、早已泛黃的老照片,指著上麵年輕稚嫩的自己,笑得有些靦腆,又有些心酸。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話聲音不高,帶著濃重的鄉音,有時笑,有時哭,更多時候是靜靜的依偎。
鬆明德通常就坐在一旁,不怎麼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鬆明德心裡有種極其陌生的感覺。仿佛有一絲極細微的暖流,淌過他的心臟。看著這一家人像一窩毛色暗淡、互相依偎取暖的小鳥,嘰嘰喳喳,分享著最簡單樸素的悲喜,他竟然會覺得安寧。
他甚至會產生一種荒謬的錯覺,好像阿阮真是他明媒正娶、帶回娘家的妻子,而他則是那個包容的、陪著妻子回門的丈夫。他們之間,沒有那些不堪的過去,沒有病痛的陰影,沒有權力的傾軋,隻是最尋常的家人。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他鬆明德,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人心算計沒經曆過,臨到老了,居然會對這種溫情產生一絲貪戀?還是說,隻是因為阿阮時日無多,他才格外珍惜這偷來的、虛假的溫馨?
他默默算著日子。距離阿阮確診肝癌中期,已經過去一年了。醫生說的最多十年最少五年,又無情地少了一年。每過去一天,那份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慌和無力,就加重一分。他害怕那個終點的到來。所以,他現在格外縱容阿阮與家人相處,或許,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彌補自己過去的虧欠,或者說,為自己積攢一點未來回憶的資本。
至少,此刻的阿阮,是快樂的。
他有時會抬眼,看看坐在對麵、正被妹妹逗得抿嘴笑的阿阮,又看看自己身邊坐著的、正百無聊賴撥弄著腰間玉佩的鬆天翊,心裡那點自嘲會變成一絲慶幸。幸好,他對天翊的教育,不像堂弟對天啟那樣嚴苛到近乎殘酷。天翊雖然不成器,整天沒個正形,對阿阮還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但至少,天翊活得還算像個人,有喜怒哀樂,會任性,會偷懶,不像天啟,內裡早已被嚴苛的教養侵蝕得千瘡百孔。他有時候甚至會心疼天啟那個侄子,也會私下對堂弟過於嚴厲的教育方式有些微詞。但也隻是想想,他無權乾涉堂弟如何教育繼承人。
再看看自己堂弟鬆明遠最近的表現,鬆明德覺得,自己好像還挺正常的?
想到堂弟,鬆明德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堂弟最近,是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而此刻,被堂兄默默吐槽的鬆明遠,正在主院的涼亭裡,進行著他今日的放飛行為。
時值盛夏午後,陽光炙熱,但老宅古木參天,涼亭又臨水而建,倒也不算太悶熱。亭中石桌上擺著冰鑒,裡麵鎮著幾樣時令水果。男人正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一個金黃飽滿的哈密瓜。
這哈密瓜是今早剛從西北快馬加鞭空運送來的,一路用冰鎮著,到了老宅又用井水浸過,此刻摸起來依舊沁涼。男人身體不好,受不得冰,鬆明遠嚴禁他用任何冰鎮的東西,連冰鑒都得放得遠遠的。但這哈密瓜用井水浸過,涼而不冰,正好適合他。
男人小心翼翼地用銀簽子插起一小塊瓜肉,送進嘴裡。清甜多汁,涼絲絲的。自從被鬆明遠從閣樓放下來,待遇提升了,但那些山珍海味珍饈美饌,對他來說,遠不如這一口清甜冰涼的水果來得實在。他像隻終於找到心愛零食的、毛茸茸的老垂耳兔,抱著那個對他來說有點過大的哈密瓜,小口小口啃著。
鬆明遠就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卷書,但目光卻沒在書上。他看著男人那副全心投入啃瓜的滿足樣,漂亮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男人啃得正專心,他又插起一塊,正要往嘴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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