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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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裡沒有白天黑夜。
林羊分不清自己是睡了三個小時，還是醒了三天。他隻知道餓了起來弄吃的，累了躺下，外麵的光從那扇小氣窗漏進來一點，他就知道天亮了；光沒了，就是天黑了。
他吃得還算規律。
土豆和南瓜堆在床底，表皮皺了，但沒壞。雞翅根凍過，放不住太久，他先吃。豬板油熬成一大瓶，白花花的，放在牆角，每次煮麵挖一勺，整間屋子都是香味。
他最常做的是燉菜。
把雞翅根煎到微焦，丟進陶罐，加土豆，加水，加一點鹽。蓋上那塊舊鐵皮，坐在煤油爐跟前看它慢慢冒泡。
“咕嘟。咕嘟。”
這聲音很輕，但在這間地下室裡，已經算是熱鬨了。
林羊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拿勺子慢慢吃。
肉燉得爛，筷子一碰就散。土豆吸飽了湯，粉粉的。他吃一口，緩一下，再吃一口。
不趕時間。
他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
吃完以後，他洗碗，擦灶，把東西歸回原位。然後開始鍛煉。
深蹲，俯臥撐，平板支撐。那床板太舊，經不起折騰，他就在地上做。出一身汗，等汗下去了，再用濕毛巾擦一遍身子。
剩下的時間，他睡覺。
睡不深。
外麵一點動靜就醒。
醒了就躺著聽。
腳步聲。車輪壓過路麵的聲音。很遠的地方有人吵架，有狗叫。這些聲音從地麵上傳下來，已經變得很淡，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林羊聽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穩。
這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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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他放在枕頭底下。
新買的菜刀，不算快，但刀口夠用。他每天晚上躺下前，會伸手進去摸一下。刀柄涼得厲害，硌在掌心。
摸到刀，他才能閉眼。
他想過很多遍，如果那扇門被撞開，鬆天啟站在門口，自己該怎麼辦。
衝上去捅？
大概率還沒碰到對方，就被按住了。
可他還是把刀放在了最順手的地方。
不是覺得自己能贏。
是覺得，至少要讓鬆天啟知道，自己不是隻會縮在角落裡等死。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不一定咬得死。
但會留個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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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他藏得很深。
床板下麵有個他掏出來的小洞，不彎腰伸手進去，根本摸不到。手機用油布包了兩層，外麵又套了個塑料袋。
他每天隻在後半夜拿出來。
開機，等信號，連上公共WiFi。
那點信號很弱，有時候要等好幾分鐘。屏幕上的信號格一跳一跳，像在試探他有沒有耐心。
林羊很有耐心。
他先搜自己的名字。
還能搜到那些“尋人啟事”。說他“離家出走”，說他“家人很擔心”，說他可能“精神狀態不穩”。下麵掛著他六年前的照片。
林羊每次看到那張照片，都覺得很陌生。
照片上的人頭發短，臉圓一些，雖然也瘦，但眼睛裡沒那種長期被關著的人才有的空。
他看著看著，就把頁麵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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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的微博，是重點。
林羊一條一條看。
鬆天啟最近發得比過去半年還多。
“有些選擇，一旦做下，便再無回頭路。望好自為之。”
“這世間並非處處是坦途，荊棘叢生時，方知何為歸處。”
“耐心並非無限，寬容亦有底線。”
“我知道你能看見。這是最後的機會。自己回來，或許還能留三分體麵。若等我親自請，結局恐怕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林羊把這幾條看完了。
底下評論一片心疼。有人說鬆總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有人說他太溫柔了，還有人說那個“出走的人”太不知好歹。
林羊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坐了一會兒。
他沒罵人。
隻是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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