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玻璃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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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以前覺得，這世上最難搞的人是林羊。
現在他知道，他錯了。
林羊頂多是隻脾氣大、愛咬人的野兔子。惹急了就罵，挨打就還手，實在不行就往外跑。他至少有反應，有情緒，有攻擊性。你跟他鬥，有來有回，是活人跟活人較勁。
男人不一樣。
男人太安靜了。安靜得讓鬆天啟覺得自己每天在跟一床被子對話。
吃飯，男人不說話。鬆天啟說“再吃一口”，男人就再吃一口。不勸了，他就不吃。一頓飯下來，比林羊絕食都讓人火大。
問他不舒服，永遠兩個字：“沒事。”
等他“沒事”到快燒到四十度，鬆天啟摸他額頭，燙得能煮雞蛋。
“你發燒了。”鬆天啟說。
男人迷糊著“嗯”了一聲，連眼睛都睜不開。
“你什麼時候開始燒的？”鬆天啟問。
“不知道。”男人說。
鬆天啟深吸一口氣，去拿退燒藥。
他覺得自己像在照顧一隻不會說話的烏龜。你把它翻過來，它就四腳朝天待著。你把它翻回去，它也不走。等它真有事，一般就是快死了。
最讓鬆天啟崩潰的是夜裡。
男人怕熱，還踢被子。
鬆天啟每天晚上設三個鬨鐘。十二點一次，兩點一次，四點一次。每次起來，被子十有八九掉在地上或者被踢到腳邊。他把被子撿起來，重新蓋好。男人有時醒著，睜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一眼，又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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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再踢，我就把你捆起來。”鬆天啟說。
男人閉著眼，小聲說：“對不起。”
鬆天啟覺得更氣了。
第二天，還是踢。
鬆天啟真找了條領帶，在床邊比劃了一下。到底沒動手。他怕把人勒著，明天還得叫醫生。
“你是烏龜嗎？”鬆天啟問。
男人沒聽懂，睜眼看了一下鬆天啟手裡的領帶，又看了看他。
“為什麼是烏龜？”男人小聲問。
“因為踢了被子會著涼，著涼會發燒。”鬆天啟把領帶扔到一邊，“烏龜背著殼，不怕踢被子。”
男人想了一會兒。
“我沒有殼。”他說。
鬆天啟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男人的胃口也難辦。
廚房送來的飯，他吃得比貓還少。鬆天啟讓廚房換了七八種花樣，雞湯、魚片粥、蒸蛋、山藥羹。男人每樣都隻動兩三口，就放下勺子。
“不合口味？”鬆天啟問。
“沒有。”男人說。
“那是為什麼？”鬆天啟問。
“吃不下。”男人說。
“吃不下也得吃。”鬆天啟說。
男人低下頭，不說話了。
鬆天啟知道他在抗議。不是針對這頓飯，是對被關著、被看著、不能見林羊這件事的沉默抗議。
但他不能讓這人見林羊。
林羊現在斷著腿，躺在副樓，嘴還沒閒。要是讓他們見麵，一個腿瘸的教唆一個身嬌體弱的，湊一塊說不定真能再下回藥。
到時候他爹回來，鬆天啟能直接被發配非洲。
但男人越吃越少，眼瞅著下巴更尖了。
鬆天啟終於坐不住了。
他去找林羊。
林羊正坐在輪椅上，自己給自己煮麵條。腿上的石膏厚得跟柱子一樣，他單腳踩地，一手扶牆，一手往鍋裡扔蔥花。
看見鬆天啟進來，林羊頭也沒回：“又查崗？”
“找你做點事。”鬆天啟說。
林羊把麵條撈出來，倒進碗裡，加了點醬油和香油，拌勻。那香味很衝，混著蔥油和醬油，鬆天啟聞著都有點餓。
“什麼事？”林羊問。
“做飯。”鬆天啟說，“給他做。”
林羊拌麵的手停了一下。
“先生吃不下？”林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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