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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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羊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今天下午了。
他扶著步履蹣跚的男人，帶著阿阮一家老小在雜草叢生的後山樹林裡穿行。阿阮被父母和弟妹護在中間，像護一隻易碎的瓷器。耳邊是粗重的喘息和踩碎枯枝的窸窣聲，還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
逃亡路線是他之前幾次摸魚踩點時拚湊出來的。避開監控和巡邏，走人跡罕至的野路，運氣好的話，能遇到路過車輛，或者至少離開鬆家核心掌控區。
過程比想象中艱難。蘇家父母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喘氣。阿阮臉色白得像紙，全靠弟妹半扶半抱。男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後背，卻硬是一聲不吭，指甲幾乎掐進林羊手臂裡。
林羊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既要攙扶男人，又要照看阿阮一家，還要警惕四周。汗水早浸透了後背，心臟一直狂跳，耳朵豎得老高。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那條長滿荒草的土路。
“到了！”林羊啞著嗓子，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
眾人精神一振，互相攙扶著上了土路。不敢停，隻能咬著牙往前挪。天漸漸黑了，山裡響起夜鳥的啼叫。蘇母開始低聲啜泣，蘇父喘得厲害，男人抓著林羊的手一片冰涼。
就在絕望蔓延時，前方拐彎處出現了成片燈光。
街道儘頭，一塊牌子在路燈下格外醒目——某鎮派出所。
林羊深吸一口氣，最後過了一遍劇本，攙著幾乎虛脫的男人，帶著狼狽不堪的眾人推開了玻璃門。
值班室裡，一個四十多歲、麵容憨厚的民警正在寫字。抬頭看到呼啦啦湧進來一群老老少少、神色倉惶、滿身塵土的人，明顯愣了。
“警察同誌！救命！”林羊搶上前，臉上擠出焦急恐懼和如釋重負的表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們一家人出來玩，在山裡迷路了！走了好幾個小時！天都黑了！差點就……”
民警放下筆打量他們。目光在蘇家父母蒼老疲憊的臉上、阿阮蒼白虛弱的身影上、男人低垂著頭渾身發抖的模樣上掃過，最後落在林羊“真誠”的臉上。
“迷路了？怎麼跑到這深山老林來了？”
“是我不對！”林羊立刻把責任攬過來，做出懊惱的樣子，“我開車帶爺爺奶奶、叔叔阿姨、舅公出來散心，導航錯了，車又壞在半路。想走著找路，結果越走越偏，手機也沒信號……”
蘇家父母按照事先培訓的，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顫巍巍補充：“是啊警察同誌，我們老了不中用，拖累孩子了……走了一天，又渴又餓……”
民警眉頭皺緊又鬆開，眼神裡的懷疑少了些，多了同情。他看了看男人，林羊趕緊解釋：“這是我舅公，小時候受過刺激，膽子特別小，身體也不好，這一路嚇壞了。”
民警點點頭，指了指牆邊的舊椅子：“先坐下歇會兒，喝點水。從哪來的？身份證帶了嗎？”
林羊心裡一緊。身份證？蘇家人估計沒帶，他和男人更是早就“社會性死亡”了。
他趕緊擠出可憐相：“出門急，都沒帶。車壞了，東西都在車上。從……來的。能不能先讓我們緩緩，給家裡報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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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看了看那點寒酸的錢，又看看這一家老弱病殘的狼狽樣，歎了口氣，轉身從旁邊小隔間端出一鍋剛煮好的速凍餃子。
“將就吃點，吃完再說。”
那鍋再普通不過的豬肉白菜餃子，煮得有點過皮都破了。但此刻在餓了一下午、擔驚受怕的眾人眼裡，簡直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蘇家父母感激得連連道謝。阿阮小口吃著，臉上有了點血色。男人拿著碗筷，熱氣氤氳了他的眼睛。他很久沒有在這樣的地方，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這樣一頓簡單卻充滿人間氣息的飯了。沒有華麗餐具，沒有山珍海味，沒有那個令人恐懼的身影。他夾起一個餃子慢慢放進嘴裡，熱乎乎的食物下肚，冰冷的胃和心都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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