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善意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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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軍到了廠子門口，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影縮在傳達室的屋簷底下。天冷，他爹把棉襖領子豎得老高，兩隻手揣在袖筒裡，像個蝦米似的弓著腰。他娘站在旁邊，胳膊上挎著一個藍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又裝了些什麼。
兩個人看見愛軍出來，都往前迎了幾步。老太太走得快，差點被台階絆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又穩住了。
“爹，娘，你們咋來了？”愛軍走過去，語氣還算平和，但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咋了？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老太太聲音不小，傳達室的老頭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沒說不能來。”愛軍把棉襖的扣子係上，風直往脖子裡灌，“還沒吃飯吧？走，咱去門口那個小飯館吃點。”
“不吃了不吃了，早上吃過了。”老太太擺手，但眼睛往愛軍臉上瞟，話裡帶著試探，“我們來就是跟你說個事——”
愛軍回頭看了看傳達室，他一把拉住爹娘的胳膊，往廠子外麵拽了拽：“走咱去那邊吃點飯，吃飯的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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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飯館就在廠子對麵，門臉不大，玻璃上糊著一層哈氣，裡頭熱氣騰騰的。愛軍挑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讓二老坐下，自己去了櫃台，跟老板娘說：“三碗餃子，韭菜的。”
老板娘應了一聲，朝廚房喊了一嗓子。
愛軍端著三碗餃子湯回來，一人麵前放了一碗。熱氣撲麵。餃子不一會兒就端上來了，白白胖胖的，擠在碗裡，冒著熱氣。
老爺子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塞進嘴裡，嚼了兩口，點了點頭。老太太沒怎麼吃，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眼神一直在愛軍臉上轉。
老爺子抬起頭看了愛軍一眼：“你娘今天來，是想跟你說那個小霞的事。你二姨來問了，人家那邊等著信兒呢。”
愛軍正吃著餃子，嘴裡的半個還沒咽下去，含糊地問了一句：“啥信兒？”
“就是你和那個小霞的事。”老太太接過話，語氣又急了起來，像是怕愛軍跑了似的，“人家那邊說了，隻要你願意，人家就願意。你二姨說了，小霞她娘說了，不嫌你有孩子，隻要你對小霞好就行。你想想，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大閨女，雖然離過婚，可人家能生孩子啊。你跟她結了婚，再生個大胖小子，咱老顧家的香火不就接上了？”
愛軍把嘴裡的餃子咽了，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把碗放下。他看了老太太一眼，嘴角一撇，帶著幾分不屑：“娘啊， 我不要二婚頭，我這身份要找也得找個大閨女啊，那結過婚，我不要，她家還不嫌棄我呢，我還沒相中她呢”
老太太一愣，筷子懸在半空中，眼睛瞪大了：“你沒相中啊”
“嗯，我沒相中，”愛軍又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嚼著嚼著，聲音慢悠悠的，“不是娘，你兒子現在是乾部，是組長，還吃公糧，是國家的人，一個月也掙好幾十塊錢呢，那長得不好的大閨女我都相不中，別說她這二婚頭了。”
“你要啥樣的啊”老太太急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別管了，我的事你也別管了，還有你以後別從家裡給我找媳婦了，人家現在都是自由戀愛，哪裡還包辦婚姻啊，你再包辦婚姻，犯法哈”
“那你自己找”
“嗯，我自己找一個，”愛軍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大口，放下碗，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娘啊，你看啊，你兒子我現在長得不孬吧，還吃公糧，在城裡還有房子住，那找一個大閨女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啊，俺二姨還給我說個二婚頭，你也忒看不起你外甥了吧，是不娘，這當姨的就會坑外甥。”
老太太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她想了想，覺得兒子說的也有幾分道。。。她兒子現在是乾部，是組長，一個月掙好幾十塊錢，還有房子住，啥樣的大閨女在村裡打著燈籠找不著。憑啥要個二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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