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往左還是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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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裡像是有一架天平在晃，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怎麼也落不下來。他在想——跟媳婦離婚，跟王鳳英結婚。就憑王鳳英跟廠長的關係，這是自己和兩個孩子走出農村的唯一一條路，也是自己光宗耀祖的唯一一條路。這樣，在村裡就有了聲望和名譽，兩個兒子以後也能有一個好前程，能在城市裡立足。也是讓自己和孩子遠離家裡的風言風語，自己妹妹哪件事像一塊狗皮膏藥，貼在背上，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
但他也清楚，現在肯定不能捅破。要把身邊這個女人安撫好，別讓她在這裡鬨出事來。她要是鬨起來，一切都完了。
第二天一早，鎖星天不亮就起來了，把媳婦送走了，看著她騎上了車。她臨上車的時候，回頭衝他擺了擺手，說：“過兩天我再來看你。”鎖星也擺了擺手，臉上掛著笑，等車拐了彎看不見了。
到了廠裡，他換了工裝，走進車間，一眼就看見了王鳳英。她正彎腰在一台機器旁邊看圖紙，馬尾辮垂在肩頭，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
下午下了班，鎖星換了衣裳，走出廠門，看見王鳳英站在廠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她沒穿工裝，換了一件碎花布衫，手裡攥著包帶，見他出來，也沒喊他，隻是轉身往他住的方向走。
到了鎖星住的地方，門一關上，王鳳英像是忍了一整天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鎖星，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著。鎖星愣了一下，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該落下還是該收回去。他低頭看著她，看見她頭頂的發旋，看見她微微發抖的肩，他的手指動了動，終究還是落了下來，輕輕放在她背上。
王鳳英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憋了一整天沒哭出來。她沒有說話，隻是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床沿，坐了下去，然後緩緩地躺下，手指搭在衣襟上，輕輕地、慢慢地，把扣子一顆一顆解開。
鎖星站在那裡，看著她。窗外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柔和的輪廓裡，像一幅還沒來得及裝裱的畫，乾淨得讓人不敢碰。他身體有了反應，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想把眼前這個人摟進懷裡，狠狠地揉碎在自己身體裡，和自己合二為一。可他咬緊了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咽了回去。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把她的衣裳攏好，扣子一顆一顆係回去，動作很慢，像是怕把那層薄薄的東西碰碎。係完最後一顆，他抬起頭，看著她，聲音很輕：“對不起，我不能。我什麼也給不了你，我不能毀了你。”
王鳳英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有伸手擦，就那麼看著鎖星，聲音發著顫：“可你昨天和她在一塊了。我想到你和她躺在這張床上，我的心就和針紮的一樣疼。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可我問自己，為啥不讓我早早地遇到你。”
鎖星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剛剛替她把扣子係好，指頭還微微發著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王鳳英一把抱住了鎖星，她的唇吻上了鎖星的唇，很快，鎖星的心理防線崩塌了，他舉手投降了，在熱情似火的王鳳英麵前，他和她摟抱在了一起。在最後那一刻，鎖星推開了王鳳英，他躺在床上，平複了一下心情，他發現自己的心已經被這個女孩子俘虜了。
“咱倆走吧。”王鳳英坐起來，抓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離開這個地方，去外地。”
“咱能去哪裡？”鎖星抬起頭看著她，像是站在一條分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邁腳。
“我今天聽我舅舅說，因為發展的需要，咱廠子在西北的分廠要加大規模。現在要選擇一些骨乾力量去西北，去了臨時工就能儘快轉正，還有很多上升的空間。我的意思是咱倆報名，去了那個地方就沒人打擾咱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急切，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繩子，“你想想去了就給解決編製問題，還能提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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