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幽穀論道，通天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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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流光遠去，破空之音徹底消散後，整座幽穀徹底歸於寂然。
山風拂過青崖，卷起細碎落葉，驅散了最後一絲鳳族悲戚的餘韻。漫山清寧，天地無聲，偌大山穀，唯餘時辰與太清二人相對而立。
無人窺探天機，無人攪擾清淨，是自時辰踏入洪荒以來，二人第一次獨處相對。
太清緩步上前，身姿鬆弛恬淡，無半分先天大能的威壓，一如閒雲野鶴，隨性自然。白金鎏金道袍隨山風輕揚，胸口道紋微光隱現，額間一點朱砂，在青山綠樹之間，清逸得不染半點凡塵煙火。
他目光落於時辰身上，溫和澄澈，褪去了初見時的探究，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熟稔與隱晦惦念。
“道友屢次置身局中，卻始終不被洪荒劫業沾染，心性通透，實屬難得。”太清輕聲開口，語氣溫緩，如流水拂石。
時辰抬眸，淡青道袍靜立無風，墨色長發垂落肩頭，眉眼清寂如亙古寒月。
“我本非此方天地之人，天道劫數、族群氣運，皆與我無根本羈絆。不過見眾生浮沉，順勢援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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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無心之語，輕輕道破自身最大的隱秘。
他是域外客，是局外人。此方天地的興盛覆滅、愛恨情仇、浩劫紛爭，於他而言，本都隻是沿途風景。
太清眸底微瀾微動。
他推演天機無數歲月，看透眾生執念、天道循環，卻唯獨看不透眼前這人。時辰的來路是空白，宿命是虛無，連道心都遊離在洪荒法理之外，如同憑空懸於天地間的一縷光陰，無始無終，無依無憑。
“順勢援手，亦是本心柔軟。”太清淡淡頷首，“洪荒萬靈，身處棋局之中，皆被貪嗔、恩怨、族運裹挾，難得有你這般冷眼觀世，卻又心存溫善之人。”
二人並肩行至崖邊，憑欄而立，望向遠方滿目瘡痍的洪荒大地。
三族大戰落幕，山河殘破，戾氣未消，天地間處處是劫後餘痕，滿目蕭瑟荒涼。
“三族鼎盛至極，終歸凋零。”時辰輕聲感慨，“氣運盈虧，天道輪回，從來公允，也從來無情。”
“正是無為至理。”太清應聲接話，二人道思不謀而合，“盛極必衰，滿盈必缺，天道自行流轉，無需外力乾預。世人強求鼎盛、執念恩怨、困於得失，皆是自縛枷鎖。”
一問一答，句句契合，字字相知。
他們修的道截然不同，時辰執掌域外至高時間時序，觀萬古流變；太清修洪荒無為陰陽，順天地自然。可大道殊途同歸，兩顆曆經萬古孤寂的心，在這一刻，無比契合。
千裡之外的昆侖仙山，雲海萬頃，常年靜謐無擾。
自開天化生，三清居於昆侖雲台，各自清修，守一方天地清寧。太清素來最喜靜，無為守心，數萬載歲月，始終靜坐雲台觀道，不問洪荒紛爭，極少踏出昆侖地界半步，更不會無端遠離山門、遠赴他鄉。
往日無論三族廝殺多烈、天地戾氣多盛，他始終穩坐昆侖，心如止水，分毫不動。
可今日，雲台之上，太清常年靜坐的蒲台空空如也，一縷溫潤無為的道韻徹底消散，不在山中。
正在後山練劍悟道的通天，敏銳捕捉到山中氣機的變化。
黑發飛揚，額間金紋淺淺發亮，黑金綴紅的道袍襯得他意氣桀驁、少年意氣未脫。他收了手中劍意，劍鋒歸鞘，抬眸望向極西天際，眉宇間浮出幾分詫異。
大哥出門了。
這件事，本身便是最大的異常。
元始端坐殿內推演法理，金白華貴道袍肅穆規整，覆目金麵的流蘇靜靜垂落，周身秩序道韻沉穩肅穆。他亦早已察覺太清離山，心緒未起波瀾，隻當太清隨性觀天，尋常出遊。
唯獨通天，心底好奇漸盛。
他太了解自家這位大哥。
太清生性淡漠慵懶，萬事不縈於心，洪荒萬事皆入不了他的眼，能讓他主動離開昆侖、踏足亂世紅塵的人與事，數萬載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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