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說的。"
"她先拽的。"
他閉上嘴，放棄了溝通這條路。
又往前走了約莫三十步，兩側的牆變了。
整麵牆從不透明褪成透明，一層霧被人從裡側整個擦掉了一樣，外麵的光湧了進來。
方辰的腳步停在原地。
掛在他左臂上的棲月正張著嘴準備繼續吵，後半句被湧進來的畫麵堵了回去。
先撞進眼睛的，是天。
天還是他認識的那種藍，藍裡卻多了東西，數道半透明的光帶從建築群頂端平行劃過天際，光帶上浮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數據流，刷新得隻剩一片流動的熒藍色。
底下的白色建築群全是弧線，找不出一條直角棱線，表麵覆著會發光的材質，在陽光和數據流的雙重映照下泛著珠光，一路鋪到視野儘頭。
建築之間沒有馬路，一層層透明軌道懸在不同的高度，流線型的飛行器在軌道之間穿梭，快得隻剩殘影。
棲月扣在他小臂上的指甲，隔著袖子掐進了肉裡。
蘇青梧那隻扣著他手掌的手一點一點涼下去，攥得反倒更緊了。
誰都沒有說話。
沈清辭的懸浮椅在前麵停了下來，沒有回頭，留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棲月先開的口。
"主人。"
"嗯。"
"外麵那些飛來飛去的，是車嗎。"
"應該是。"
"那它們怎麼沒有輪子。"
"2072年的車，大概不需要輪子了。"
走廊儘頭是一扇更大的弧形門，門邊的麵板亮起一圈藍光，門無聲滑開，門後的光是暖的。
方辰先聞到味道，泥土混著青草被太陽曬透之後才有的那股甜氣。
門後是一片種滿真實植物的中庭花園，灌木沿著弧形步道鋪開，幾棵不高的樹撐著陰影，樹下長著深綠的苔蘚，花壇裡開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瓣上掛著水珠，顏色比他在2024年見過的任何一種都飽和。
更遠處是一整麵弧形玻璃牆，剛才那片建築群和天空被框在牆外，懸浮軌道上的飛行器一道一道劃過去。
方辰踩著腳下真實的泥土，抬頭看著頭頂那片不屬於他的天空，繃了一路的那根弦到這兒總算斷了。
他信了，這裡真的不是2024年。
他還沒把四十八年這個數字咀嚼完，右手邊一空，蘇青梧鬆開了他。
她站在步道邊緣，風從玻璃牆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一頭黑發朝後飄。
"如果現在真的是2072年。"
說到這兒她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花壇邊那排灌木的葉片上。
"那我爸，我媽……還有你奶奶。"
方辰往前邁的那隻腳收了回來。
四十八年，這個數字往後一推是什麼結果，他不敢往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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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的話一個字都拿不出來，他走過去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把那截涼透了的指尖整個包進掌心。
蘇青梧反手扣住他，指甲摳進他手背的肉裡，這一下她沒收力，他也沒躲。
"他們到最後，連我們去了哪兒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抖了。
棲月站在方辰左邊，這一次一句話都沒有搶，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伸手輕輕拽住了方辰另一邊的袖口。
花園裡隻剩風刮過灌木葉片的響動。
沈清辭的懸浮椅停在步道前方，背影對著三個人，始終沒有回頭。
下一秒，花叢後麵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沈奶奶！"
尖細的童聲一個接一個衝出來，一群五六歲的孩子從灌木叢後麵跑出來，手裡舉著畫紙，臉上蹭著顏料，光腳踩著草坪朝懸浮椅衝過去。
"沈奶奶你看我畫的！"
跑在最前麵的丸子頭小姑娘把一張皺巴巴的畫紙舉到她麵前，紙上歪歪扭扭畫著一個坐在椅子上的白發的人，旁邊一顆太陽畫得比人還大。
"這個是你。"
"沈奶奶看我的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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