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苦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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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杏仁的氣味從喉嚨深處燒起，窒息感隨之而來，將她釘在宮牆上。
她記得吞下杏仁時，皇後嘴角的笑意。
也記得甄嬛最後那點憐憫的目光，她轉身，將自己留給空寂的延禧宮。
意識剝離前，門外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
“鸝妃沒了。”
……
“姑娘，姑娘快醒醒，天就快亮了。”
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手正推著她的肩膀。
安陵容睜開眼。
眼前不是延禧宮剝落的牆皮，沒有禦賜的三尺白綾。
隻有一片打了補丁的青布帳頂。
空氣裡彌漫著廉價的安神香，味道嗆人，卻讓她感到安穩。
“寶鵑？”
她開口，嗓音乾澀，帶著自己都未察聞的顫抖。
“是奴婢呀！姑娘您可算醒了，您做噩夢了？額上全是汗。”
寶鵑端著水湊過來，神情擔憂。
安陵容沒有接水，她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攤開。
十指纖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皮膚細膩，沒有一個凍瘡留下的疤痕。
她下意識去摸右手手腕，那裡隻有一道淺淡的舊疤。
並非前世那道反複潰爛、猙獰凸起的肉痕。
不，這不是她的手。
安陵容腦中空白，需要一個證明。
她張口，對準舌尖狠狠咬下。
刺痛與血腥味在口腔裡散開。
痛。
是真的。
“姑娘！”
寶鵑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碗都差點摔了，“您這是做什麼呀！怎麼還自己傷著自己了！”
“我沒事。”
安陵容擺擺手，聲音發飄，目光卻一點點聚攏。
她推開寶鵑，赤著腳下了床。
寶鵑在後麵急得直跺腳。
“我的好姑娘，您快穿上鞋，地上涼。明兒個就要殿選了，您可千萬不能在這時候染上風寒啊。”
殿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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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刺破了安陵容混沌的思緒。
她腳步一頓，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慢慢轉過身，看向寶鵑。
“你說……什麼？”
“殿選啊。”
寶鵑一臉理所當然，“姑娘您忘啦？”
“為了這個名額，老爺托了多少關係，咱們從鬆陽縣趕到京城，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您要是……您要是選不上，老爺他……”
寶鵑的聲音越來越小，怯怯地看了安陵容一眼，不敢再說下去。
安陵容沒有聽她後麵的話。
她扶著桌沿，一步步挪到那麵模糊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青澀的臉。
眉眼柔順，帶著揮之不去的怯懦，可眼底還藏著對未來的微弱期盼。
那是她還未被宮牆磨去所有棱角時的模樣。
是十七歲的，安陵容。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一切開始之前。
她的視線從鏡子上移開，落在桌上那個小小的木匣子上。
匣子開著，裡麵鋪著一塊半舊的紅絨布，上麵靜靜躺著一支海棠花簪。
銀質的花瓣，樣式簡單，卻是她當時所有行囊裡最體麵的一件首飾。
她記得前世殿選，甄嬛看見這支簪子，笑著誇它別致。
她為此竊喜了許久。
現在想來，那點歡喜真是既可憐又可笑。
這時，隔壁傳來細微的衣料摩擦聲，伴隨著地板被踩過的悶響。
安陵容的目光一凜。
那間房，是暫時借住在這裡的甄嬛的。
昨夜，甄嬛還拉著她的手，說著姐妹之間要互相扶持的話。
安陵容站直身體，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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