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方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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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醫院，急診科。
方靜猛地睜開眼，從病床上彈坐起來。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胃。胃裡一陣絞痛，那是長期吃發黴樹皮和觀音土留下的幻痛。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沒有凍瘡，沒有皮包骨頭，皮膚光滑細膩。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旁邊是正在滴液的吊瓶。
“這……是哪？”方靜聲音沙啞。
“醒了？別亂動，你腦震蕩。”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走過來，調慢了輸液的速度，“你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下來，運氣好，底下有軟沙土墊著，隻斷了兩根肋骨。”
摔下來？
方靜愣住了。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入大腦。
她記得自己被方黎綁架，脖子上架著刀。然後她踩空了，掉下了爛尾樓的平台。
可是……在那之後呢？
腦海裡那段長達一年的記憶是怎麼回事？連續幾個月的暴雨，洪水淹沒了三樓。接著是極寒，零下五十度，她和她爸躲在沒有暖氣的高層裡，把家裡的實木家具全劈了燒火。最後實在沒吃的，她爸看著秦老太的眼神像看著一塊肉……
然後是極熱。她因為喝了發臭的死水，染了痢疾，在發燒中被幾個搶物資的男人拖進了黑漆漆的樓道裡。那種絕望的撕裂感和窒息感，真實得讓她現在還在發抖。
“今天……幾號？”方靜一把抓住護士的袖子，指甲掐進了肉裡。
護士疼得皺眉，掰開她的手：“六月二十日。你這姑娘怎麼手勁這麼大。”
六月二十日。
距離那場下不完的暴雨，還有一個星期。
方靜呆坐在病床上，冷汗濕透了病號服的後背。
這不是夢。
方黎綁架她時的那種狠勁，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懦弱表姐。方黎一定也知道些什麼！
如果未來真的像記憶裡那樣發展，她絕對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等死。她爸是個爛賭鬼，靠不住。她必須找一個足夠強大，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護住她的人。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張臉。
陸智燊。
前世極寒時期，她曾在官方建立的臨時避難所外，遠遠見過陸智燊一次。他穿著黑色的極地防寒服，手裡拿著槍械，身邊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那是她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見過最強大的存在。
西郊殯儀館。
方黎穿著一身黑色的衝鋒衣，左臂上別著一塊黑紗。她手裡捧著一個的黑檀木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四四方方的格子裡。
格子的旁邊，是方老爺子的骨灰盒。
兩張黑白照片並排擺在一起。照片上的老兩口笑得很安詳。
方黎退後兩步，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貼著地麵，冰涼的觸感傳遍全身。
外婆死了。
方建國被警察帶走了。他不僅涉嫌綁架，還背了高利貸的案子，下半輩子基本要在牢裡度過。
但這都換不回外婆的命。
方黎站起身，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痕。她的左腕上，那隻翠綠的翡翠鐲子在冷光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外婆，你放心。我會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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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轉身走出殯儀館。
外麵的天陰沉沉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悶熱的濕氣。手機天氣預報顯示，未來一周都是晴天，但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壓，像是一口巨大的高壓鍋扣在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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