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石拿起酒杯嘗了一下：“北區航運那邊出了點岔子，他正找北區總督的麻煩呢。”
“之前柳家負責航運時候，有老問題沒處理乾淨？還是生了新的亂子？”王敘夾了一口菜，嘗了嘗。“這個味兒不錯。”
“是接替柳家的叢正林，沒走軍械署，想私下叢拉科夫星係采購海上戰艦。”
“他倒是真敢伸手，北區航運這麼要緊的樞紐，林家倒是真會用人。”
顧宴石笑笑：“畢竟都是軍政體係的。”
王敘：“好在叢家繼承人資質不錯。”
“您是說，叢萬清？”
“這次是100%。”
顧宴石：“倒真是一個人才，能像機甲一樣批量生產就好了。“
王敘笑著指了指顧宴石：“可沒克隆A級的傳統。”
顧宴石：“叢正林肯定是要下去了，說來也怪。北區航運這幾年換了好幾家坐鎮，怎麼就沒一個能坐得穩？”
王敘：“重要樞紐。” 說著王敘手指朝上指了指：“輪著坐也正常。”
顧宴石：“這次該輪到誰了？”
王敘抬眸與他對視了一眼，溫和地笑了笑：“我王家可沒那麼大胃口。”
顧宴石聽罷，笑意加深，語氣悠閒：“下一批機甲聽說期限壓至四個月了，不知道軍械署那邊能不能做得到。”
王敘：“做不到也得做。帝國的軍人，都得向叢萬清看齊。”
顧宴石舉杯：“一切為了帝國。”
自從那天，沈知行對創作的那點狂熱勁兒快要消退了。她身處的世界不是虛構，是真實冰冷的存在。
藝術創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行當，錢也不是設想的那麼容易獲得。沉重的腦力勞動換不來即時反饋，僅剩的精力被創作和打工榨乾。
一直被她用“搞錢買假身份跑路”強行壓在心底的終極問題，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攢夠了錢買一張合法的Beta身份，然後退學跑到邊緣星係……這件事真的有意義嗎？
沈知行趴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桌麵。她想逃離的，難道僅僅是這所帝國第一軍校嗎？
是高階人士出沒的核心區嗎？
甚至也不是這座鋼鐵鑄造的冰冷帝國。
她是想回地球啊。
她離開了令人窒息的家，去大城市租好了房子，準備自己好好麵對未來。
才剛剛走出去......
那麼她在原來的世界到底算什麼狀態，是她在出租屋裡猝死了？
還是說，那個世界查無此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或者是，她的存在被徹底湮滅，所有人都不記得有她沈知行這麼一個人。
而原本那的林平又去了哪裡？
爸爸媽媽會知道她不見了嗎，還是從來沒想起過。
也許這個宇宙有無數個分支，也許就在另一個維度，有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過著自己原來的生活。
如果真的能回去，還會回到原來的那個維度嗎，會不會在街角突然迎麵撞見自己？
沈知行閉上眼睛，再一次試圖強行壓製住自己的想法。
她不敢也絕不能讓自己開始感性，一旦再一次沉淪在思緒之中，她會喪失活下去的意誌。
儘管活下去的意誌才是她的唯一枷鎖。
她反射性地摸手腕上的皮筋，卻摸到了那個身份手環。堅硬的外殼沒有任何彈性，隻能轉動。
一場沉浸式的噩夢。
臨近傍晚的食堂。
沈知行端著一碟普通的合成肉排和一碗寡淡的清湯，坐在角落的長桌邊。她手裡捏著叉子，在肉排上機械地戳了幾個窟窿，眼神呆滯地盯著盤子裡的油光，半天沒動一口。
麵前的椅子被拉開，顧宴石坐了下來，單手解開製服領口的扣子。他屈起指節在桌麵上叩了叩：“怎麼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沈知行眼睫顫了顫，視線慢慢聚焦在對麵人的臉上。
帝國、Alpha、Omega、基因等級。
男人、女人、階級、資本。
一股荒誕但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沈知行放下手裡的叉子，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你說……我是誰？誰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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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石定定看著她那張毫無神采的臉，那雙向來浮著薄情與笑意的眼睛變得有些深沉。
他吐出三個字：
“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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