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生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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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慢慢落下來的。
一片，兩片，三片。
它們從灰白的穹頂無聲地飄下來，落在院子裡那棵枯槐的枝椏上，落在結了冰的水缸邊緣，落在青石板地麵那層薄薄的霜麵上。
沈昭昭躺在雪地裡，臉朝上。
她能看見雪落下來的方向。
一片又一片，有些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融化了，順著眼角淌下來，混著溫熱的什麼。
她試過爬起來，但肋骨斷了兩根，左腿的小腿骨也裂了，每動一下，骨頭與骨頭摩擦的鈍痛就像一根燒紅的鐵條從身體內部捅出來。
她躺了很久。
久到雪開始在她身上堆積，臉頰、肩膀、胸口、膝蓋，一層一層的白色覆上來，把她整個人慢慢埋進那層冰冷的棉絮裡。
她記得自己起初還在發抖。
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安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後來抖得沒那麼厲害了，再後來，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隻有意識像一片被風卷起來的枯葉，在軀殼的上方盤旋著不肯落下去。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一雙靴子踏在雪地上的聲音，軟而沉，帶著一種被酒精泡過之後特有的踉蹌。
那腳步聲停在了她頭頂的方向。
她費力地轉動眼珠往上看——一張臉出現在她視野的上方，被雪光照得半明半暗。
是殷不疑。不，是那個頂著一副好皮囊的畜生。
那張臉因為酗酒而浮腫，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酒漬，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渾濁得像兩潭汙水。
她醉醺醺地低頭看著雪地裡這個已經不能動彈的人，手裡還攥著半截碎酒壇的瓶頸。
她蹲下來。
蹲下來的動作晃了一下，一隻膝蓋跪進了雪裡。
她低頭看著沈昭昭，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混著酒氣和惡意的東西，像笑又不完全是笑。
"還瞪我？"那張臉湊近了，酒氣噴在沈昭昭凍僵的臉上，
"你這種下賤胚子……也配姓沈？"
她舉起那半截碎瓶頸。
瓶頸的邊緣參差不齊，在雪光裡泛著冷白的、鋒利的微光。
沈昭昭的眼珠動著，從那張浮腫的臉移到了那隻舉起來的手上。
碎瓶頸的邊緣正在往下滴落什麼東西——紅色的，比酒的顏色更濃。
那是她自己的血。
沈昭昭想閉上眼睛。
但她全身已經凍僵了，眼皮也僵住了，合不攏。
她隻能看著那個碎瓶頸朝她落下來，一點一點地逼近，像整個世界都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崩塌。
然後一聲悶響——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傳來的，是從身體內部——骨裂的聲音像折斷一根枯枝。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沈昭昭在雪地裡醒著，看著那片灰白的、落著雪的天空，看著頭頂那張醉醺醺的、猙獰的臉。
她感覺到自己在變輕，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軀殼裡一點一點地抽離出去。
她看著那張臉——那張她愛過、恨過、最後連恨都懶得恨了的臉。
她忽然想起初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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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殷不疑"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時候她坐在花轎裡掀開蓋頭，看見一張英氣端正的臉，五官被紅燭的光映得柔和，嘴角微微翹著，伸出手來接她下轎。
那時候她以為日子會像所有話本子裡寫的那樣，夫妻和睦，舉案齊眉，也確實如此。
可……後來那張臉上第一次出現戾氣的時候，她沒當回事。
第二次她開始怕了。
第三次她學會不哭。
後來她習慣了挨打之後自己爬去廚房找涼水衝洗傷口，習慣把舊傷疊在舊傷之上。
可她還是會在每一個被打得最狠的夜晚想起轎簾掀開時那張帶笑的臉，然後告訴自己，明天會好的。
明天她會變回那個接她下轎的人。
明天她會變回那個貼心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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