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離別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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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殷不疑就開始收拾行裝了。
她把櫃子裡的衣裳一件件翻出來攤在床上，又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疊得比平時仔細，邊角都對齊了，像是要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散漫都重新收進規矩的折痕裡。
她收拾得很快，但動作裡有一種微微的急迫感，像是在趕什麼時間，又像是在用這件事來填滿腦子裡那些正在四處亂竄的念頭。
她把疊好的衣裳碼進包袱裡，又把那封"回京述職"的信函夾進了衣裳中間。
包袱不大，但被她塞得鼓鼓囊囊的，邊角都撐圓了。
她係好包袱的紮口，在床沿坐了下來，呼了一口氣。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窗外的方向。
東廂房在那個方向。
雖然門鎖著，窗關著，裡麵已經沒有人住了，但她知道那間屋子是空的。
空屋子的門縫裡不會再飄出冷梅香，窗台上不會再有那隻擦得乾乾淨淨的碗。
她看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的時候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先落向那個方向，像一塊被磁石吸住的鐵屑。
殷不疑收回目光，站起來。
她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屋子的中央，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夜色已深，廊下的燈籠已經熄了大半，隻剩下靠近前院那一盞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地上鋪了一小片模糊的圓圈。
她穿過院子的時候腳步很輕，像一隻不想驚動任何人的貓，繞過回廊，跨過門檻，一直走到了東廂房門口。
門是鎖著的。
老管家鎖的，鎖頭是那種老式的銅鎖，掛在外麵的門搭扣上。
殷不疑在門口站了片刻，低頭看著那把銅鎖，伸手碰了一下鎖身，冰涼的。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了一根細鐵絲。
那是她以前在現代時看了某部刑偵片之後閒著無聊練著玩的技能，穿過來之後沒用過，也不知道在這個時空能不能用得上。
她蹲下來，把細鐵絲捅進鎖孔裡，屏住呼吸，憑著一點微薄的記憶和手感來來回回撥了幾下。
銅鎖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彈開了。
殷不疑把鎖摘下來，輕輕推開門。
門軸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像是早有準備地被推開了一道縫。
她側身閃了進去，把門在身後虛虛掩上了。
屋子裡麵漆黑一片。
月光從窗紙外麵透進來，在地麵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薄紗。
她站在門口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目光慢慢變得清晰起來——桌子的輪廓、床鋪的輪廓、窗台上那隻空陶杯的輪廓，每一樣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上，像是從來沒有被動過。
殷不疑的心口忽然緊了一下。
她站在門邊，看著那些安靜地待在原處的舊物，像是看著一個已經合上了的書本，但裡麵的內容還留在她的腦子裡。
她走到桌邊，摸了摸桌麵，指腹觸到一層薄灰。沒有人住了，灰已經開始落了。
她收回了手，轉身走到床鋪旁邊。
床鋪被收拾過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的邊角被仔細地拍平了，上麵沒有留下任何人形壓痕。
殷不疑低頭看著那隻枕頭，看著枕麵上那道被反複折疊過的折痕，抿了一下嘴唇。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尾的一個位置。
那裡疊著一件舊衣裳。
淺藕色的，領口微微泛白，袖口的布料被磨得起了細小的毛球。
殷不疑認出來了，是沈昭昭走之前那天穿的那件。
她可能走得急，或者那件衣裳已經舊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需要再帶了，被留在了床尾的角落裡，疊得整整齊齊，像是等著什麼人把它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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