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宜修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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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睜開眼時，耳畔還殘留著佛堂裡的檀香。那香是柔則慣用的，摻了少許沉水，甜中帶苦，像極了她前世咽下的每一口氣。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瑩白，沒有皺紋，沒有長年握佛珠磨出的薄繭，也沒有那根被四爺折斷過的尾指。
她回來了。回到一切尚未發生之前。
宜修慢慢攥緊手，指甲掐進掌心，痛感清晰而真實。
她記得前世的一切：四爺娶了柔則，她這個庶女被抬為側福晉，滿府上下都拿她和姐姐比較。柔則得四爺愛重，她獨守空房，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病死在雪夜裡。再後來，四爺登基，柔則為後，她依舊是那個低眉順眼的妃妾。
前世她蠢，蠢到以為姐姐是真心待她好。
直到死前那一刻她才看透。柔則早就知道她對四爺的心意，知道她做過的每一個夢，知道她繡進荷包裡的每一針情意。柔則隻是不說，隻是笑著看她癡心妄想，然後不聲不響地把四爺從她身邊奪走。
“姐姐，”宜修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開口，“這一世，該輪到你把福晉的位子坐下去了。”
她走到銅鏡前。鏡中映出一張年輕而溫婉的臉，眉如遠山，目含秋水。隻是那雙眼睛裡，再沒有前世的天真。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宜修，好好活著。這一次，你來做執棋的人。”
烏拉那拉家的正堂裡燃著燈火。嫡母覺羅氏坐在上首，手中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堂下跪著的少女身上。
宜修穿著月白色的素緞衣裳，發髻上隻簪了一支銀釵，整個人素淨而單薄。
“這麼晚了，你不在房裡歇著，跑到正堂來跪著做什麼？”覺羅氏的聲音不疾不徐。
宜修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女兒有一事相求，請母親成全。”
覺羅氏沒有立刻應聲。
宜修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女兒聽聞……四阿哥府上要議親了。”
覺羅氏放下茶盞：“是有這個風聲。怎麼，你有想法？”
這話問得直接，也問得挑剔。宜修是庶出，生母不過是府中一個不得寵的姨娘。憑她的身份，想嫁入雍王府做正室福晉，簡直是癡心妄想。
宜修太明白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把這份“妄想”親手打碎，碎給嫡母看。
“女兒不敢。”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女兒自知庶出之身，才疏學淺，容貌也遠不及姐姐，絕不敢肖想福晉之位。”
她聲音哽住，像用儘全身力氣才把後麵的話擠出來：“隻求母親憐惜女兒一片癡心，讓女兒入雍王府做個側福晉……能常伴四爺左右，哪怕端茶遞水，女兒也心滿意足了。”
說完，她重重磕下頭去。咚的一聲，沉悶而決絕。
覺羅氏愣住了。她原以為這個庶女今晚是來哭訴委屈的。但宜修說，她隻求做側福晉。
“你想清楚了？”覺羅氏問，“以你的身份，即便入雍王府，也未必能得四阿哥青眼。到時候空守著一間院子，你不後悔？”
宜修低著頭，聲音輕得像從地底傳來：“能離四爺近一些，女兒就不後悔。”
堂中再次安靜下來。
覺羅氏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庶女，半晌，歎了口氣：“起來吧。此事關係家族，非你一人之事。我記下了。”
宜修又磕了一個頭：“多謝母親。”
她站起來時身子晃了晃，像跪得久了腿腳發軟。丫鬟忙上前扶住她。她低低道了聲“無事”，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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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正堂的一瞬間，夜風迎麵撲來。
宜修臉上的淚痕還沒乾，但眼底的悲切已經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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