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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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則抬起頭。這是她被關兩年後第一次直視四爺的眼睛。她的目光裡沒有討好，沒有委屈，沒有恨。隻有一種極深的、被兩年佛堂磨出來的沉。她說：“妾身想要兩件事。第一，妾身兒子弘暉的世子之位。第二，妾身想做一件事，做完之後，四爺給妾身一個地方安老。”
四爺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她，許久沒說話。弘暉是他嫡長子，今年七歲，養在前院，由嬤嬤和師傅照看。他很少去看弘暉。可他知道，弘暉是個聰明的孩子，像他，沉靜，少言。
“第二件呢？”四爺問。
柔則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像水麵上被風吹開的一絲漣漪。她說：“四爺想要年世蘭，對不對？”
四爺的瞳孔微縮。他沒有答。
柔則繼續道：“妾身在佛堂裡，聽說了不少事。四爺送年世蘭兵書，四爺替她擋運丁，四爺在巷子裡攔過她。四爺想要她，可年世蘭選了廖三刀。年羹堯允了。宜修也默許了。四爺得不到。”
四爺的臉色沒有變，可柔則看見他搭在桌上的手，指節收緊了。
柔則往前走了一步。她沒有笑，也沒有得意。她隻是看著他，聲音很平：“妾身替四爺得到她。但四爺得答應妾身——弘暉的世子之位，在事成之前定下。妾身不見兔子不撒鷹。”
四爺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劈啪聲。他忽然道：“你恨年世蘭？”
柔則搖頭：“妾身不恨年世蘭。妾身恨的是年世蘭她嫂子。可年世蘭若進了四爺府，那就是打在宜修臉上的一巴掌。妾身要的就是這一巴掌。”
四爺看著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柔則剛嫁進府裡時，也笑過，也鬨過，也會在他麵前撒嬌。可如今她站在他麵前，像一個談判的對手。他知道，她心裡那點柔軟的東西，已經被佛堂兩年磨沒了。可他不覺得可惜。他覺得有用。
“成交。”四爺說。
柔則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個頭。她說：“謝四爺。妾身這就去做。”
四爺站起來。他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他說：“柔則，你若做成了，弘暉的世子位，我親自去請皇阿瑪的旨。”
柔則伏在地上，沒有抬頭。她輕聲道：“妾身信四爺。”
門合上了。柔則獨自跪在冰冷的地上，很久很久。然後她慢慢直起身，坐在腳跟上。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因為兩年抄經磨出了薄繭，指節粗大，不複從前的纖細。她攥了攥拳頭，站起來，走到桌前，把那盞涼茶端起來，一飲而儘。茶是苦的，可她咽下去時，覺得比從前喝過的任何甜茶都痛快。
柔則出手，選在臘月二十九。
年世蘭那日去通州盤完最後一批年貨，回來的路上落了單。馬車走到城郊十裡亭時，被一夥人攔住了。那夥人穿得破破爛爛，看著像流民，可動手時招招狠辣，明顯是練過的。車夫被打翻在地，年世蘭從車裡竄出來，拔刀就砍。她的刀法是年羹堯親手教的，又狠又準，可對方人多，她砍倒兩個，自己肩上也被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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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退無可退時，一隊人馬從官道上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四爺。他穿了一身玄色鬥篷，騎馬衝在最前麵，身後的隨從個個佩刀。那夥“流民”見勢不妙，四散逃了。
四爺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年世蘭麵前。他低頭看她肩上的傷，血已經把棉襖洇透了一片。年世蘭臉色發白，可站得筆直。她說：“謝四爺。”
四爺沒說話。他抬手，把鬥篷解下來，披在她肩上。鬥篷帶著他身上的體溫，還有那股極淡的墨香。年世蘭想推，四爺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掌覆在她冰涼的指尖上，用力一攥。
“別動。”他的聲音沉而啞，“上馬。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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