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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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肅穆森嚴。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衣袍規整，鴉雀無聲，卻無半分君臣同心的氣象，反倒處處透著權臣當道的壓抑桎梏。
高坐龍椅之上的霍玉，身著規整的帝王朝服，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鎏金扶手上。
她垂著眼眸，神色平淡，心底卻清明透徹。
今日早朝，既定劇情如期而至。
果不其然。
沒等朝臣稟報國事，位列首班的幾位謝氏黨羽官員，便齊齊出列，躬身啟奏，字字句句皆為請立中宮、充盈後庭。
所言皇後人選，無一例外——當朝丞相嫡女，謝清芷。
話語落地，殿內一片附和之聲。
“謝相嫡女出身名門，賢良端淑，品貌冠絕京華，堪為一國之後！”
“臣附議！立謝氏為後，可固朝局，安朝野，乃社稷之幸！”
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充斥整座金鑾殿，聲勢浩大，儼然已成定局。
霍玉端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身姿端正，卻像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滿朝文武，半數看謝遠眼色行事，剩餘之人要麼明哲保身、緘口不言，要麼勢單力薄、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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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這金碧輝煌的太和殿，這人人敬畏的大雍朝堂，從來都不屬於她這個正統帝王。
這裡是謝遠的一言堂。
霍玉這個九五之尊，不過是端坐高台、任人擺布的擺設，是謝遠掌控朝政、籠絡權勢最體麵的幌子。
就在滿堂附聲、局勢一邊倒之際，一道清亮耿直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既定的氛圍。
“臣，不敢苟同！”
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大步出列，身姿挺拔，脊背挺直，眉眼清正剛毅。
霍玉看著就感覺此人渾身帶著一股不避權貴、直言敢諫的剛正之氣。
“陛下新登大寶，根基未穩，當以勤政安民、整頓朝綱為先，並非急於立後！
且謝氏權傾朝野，若再令嫡女入主中宮，外戚勢大，恐製衡失調，於朝政大忌！
還請陛下三思！”
字字鏗鏘，句句懇切，不懼殿上洶洶之勢，坦蕩直白。
霍玉抬眸，淡淡掃了此人一眼。
一身清簡官袍，無半分奢靡，眉眼磊落方正，風骨凜然。
一眼看去，便是史書裡最典型的忠臣諍臣模樣，坦蕩無私，剛正不阿。
她心底默默記下這張臉、這個人。
亂世權臣當道，最缺的便是這般敢於逆風向、不附權貴的直臣。
此人日後，定然是她掙脫傀儡桎梏、執掌皇權的一大助力。
謝遠立在百官之首，一身紫袍玉帶，氣度雍容，眉眼間卻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戾。
他垂眸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周禦史此言差矣。帝後婚配，乃國之大禮，安撫朝綱、穩固宗室，何來大忌？周禦史多慮，未免危言聳聽。”
話音落下，緊隨謝氏一黨的官員紛紛出列駁斥，言辭圍剿，句句壓人。
寥寥數語，便將周禦史的諫言全盤駁回，扣上了動搖朝局、多慮妄言的名頭。
孤立無援的周禦史縱使滿心赤誠，奈何勢單力薄，終究無力扭轉滿朝偏向，隻能死死攥緊朝板，滿眼憤懣，卻無可奈何。
朝堂局勢，瞬間塵埃落定。
謝遠輕輕抬手，製止了眾人的爭辯，隨即轉過身，麵朝高台龍椅之上的霍玉，微微躬身。
他姿態恭敬，禮數周全，眼底卻無半分臣子對帝王的敬畏，隻剩假意逢迎的虛偽。
“立後之事，事關國體，最終還需陛下聖裁。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又是這般惺惺作態的詢問。
霍玉心底隻覺荒謬又無語。
局勢早已被你牢牢掌控，百官皆聽你號令，反對之人儘數被駁。
如今假意問她意願，不過是走個過場，為這場政治聯姻、為謝氏攬權，披上一層帝王親允的正統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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