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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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宮燈次第熄滅，整座坤寧宮陷入靜謐溫柔的暗影之中。
溫熱的水汽散儘，霍玉換了一身寬鬆素淨的寢衣，緩步踏入內殿。
按照大婚規製，帝後新婚需同居坤寧宮，堵住悠悠眾口，成全君臣聯姻的體麵。
霍玉心底自有盤算，打算暫且安分幾日，等大婚的噱頭徹底淡去，便尋借口搬回自己的紫宸宮獨居。
她實在招架不住謝清芷。
自新婚那日交鋒過後，霍玉心裡便始終揣著一份戒備。
這個女人心思太深，情緒真假難辨，言語步步試探。
舉手投足皆是拿捏人心的分寸，輕輕鬆鬆就能讓笨拙嘴笨的自己手足無措、落入被動。
更何況，她是謝遠的女兒，是謝家安在自己身邊最精準、最貼身的人形監控。
日日相對，夜夜同寢，一舉一動皆在對方眼底，霍玉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她漸漸想通透了。
自己本就對這明豔紅衣一見驚豔，遠遠欣賞便足夠了。
身份隔閡、家族對立、人心叵測，層層壁壘橫在兩人之間，太過親近，隻會徒生破綻，惹人拿捏。
今夜依舊，霍玉乖乖躺到床榻最裡側，安分守己，不越分毫規矩。
她本以為今夜又會是無聲無息的一夜，兩人各占一隅，相安無事，直到入眠。
沒曾想，身側一片靜謐裡，忽然傳來一道清冷輕柔的女聲，打破了滿室沉寂。
“陛下可睡著了？”
謝清芷的聲音不高，淺淺落在夜色裡，清晰入耳。
霍玉心頭微微一頓，滿是詫異。
這幾日同榻而眠，兩人素來無話，各安分寸，謝清芷素來冷淡疏離，從不會主動搭話。
今夜突如其來的問詢，讓她瞬間繃緊了心神。
霍玉壓下心底的訝異，語氣平和，應聲作答。
“尚未，皇後有事？”
黑暗之中，視線朦朧，看不清身側人的神情，隻聽見謝清芷緩緩開口，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不知陛下明日早朝過後，可有旁的事務纏身？”
霍玉聞言，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自嘲，語氣清淡，帶著不易察覺的無奈與酸澀，不刺耳，卻字字屬實。
“沒有。我能有什麼事。”
她是架空傀儡帝王，朝堂事務儘數握在謝遠手中，軍政大事輪不到她插手，朝野決策輪不到她置喙。
每日不過上朝靜坐、隨聲附和，散朝之後便是整日空閒，形同閒人。
這般處境，說來荒唐，也著實可笑。
床榻外側，謝清芷聞言微默。
她此刻心緒早已飄遠，落在白日收到的那封家書之上。
她壓根半點不想與霍玉同行回相府。
嫁給傀儡帝王，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交易，她對這場捆綁的姻緣毫無半分期許，更懶得演什麼夫妻和睦的戲碼。
可奈何謝遠親自傳訊勒令，家中母親的家書更是字字句句，皆是逼迫。
她本還殘存一絲微弱的希冀，以為母親心底終歸有幾分母女情分，可通篇讀罷，字字皆是利益、權勢、體麵。
母親隻盼著她帶著帝王回府，彰顯謝家尊榮，鞏固謝氏權柄，利用她這場婚姻，牢牢捆住帝王名分，穩住家族滔天權勢。
那一刻，謝清芷再一次深深確認。
於母親眼中，她從來不是女兒，隻是一件精心打磨、用以謀利的器物，一件攀附皇權、穩固家族的工具。
心緒翻湧間，她定了定神，輕聲道出目的。
“那明日，可否請陛下陪臣妾回一趟相府？”
霍玉沒察覺她的沉鬱，隻是順勢開口，認真問道。
“明日回去，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她向來穩妥，既然應下，便會守好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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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謝清芷淡淡回拒，語氣平靜無波。
“陛下隻需親自到場即可。有陛下在，父親與母親，便會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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