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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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星月隱入厚重雲層，整座皇城浸在一片沉寂的墨色裡。
景和殿簷角垂著微涼晚風，殿內燈火通明。
暖光透過雕花窗欞漫出來，溫柔雅致，是新晉妃嬪裡規製最高的一處寢殿。
霍玉立在殿門前，抬眸望著那方精致恢弘的匾額，喉間莫名發澀，輕輕吐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一天的躊躇，自己終究還是走到這裡了。
新晉妃嬪之中，徐茹位份最高，家世權重，按照曆朝曆代後宮的規矩，首輪侍寢，必然從她開始。
霍玉心底清楚，這樁看似尋常的帝王侍寢，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這個帝王，空坐龍椅，手無實權，處處受製朝臣牽製。
尋常帝王翻牌召寢、妃嬪伺候的規製，落在她身上，反倒成了最被動的桎梏。
沒有選擇權，沒有拒絕權，哪怕滿心不願，也隻能親自移步妃嬪寢宮，做足朝堂想看的模樣。
畢竟自己的龍椅安穩取決於那些朝廷權臣，霍玉也不像原主能夠心安理得的去寵幸這後宮佳麗三千。
可最讓霍玉心口堵得發慌、輾轉難平的，從來不是被迫侍寢的無奈，是謝清芷。
白日裡，她特意去了坤寧宮。
一路步履匆匆，心底藏著幾分幼稚又執拗的期許。
霍玉暗暗盤算，自己開口向謝清芷提及侍寢之事，隻要謝清芷眼底有半分猶豫，隻要她開口說一句不願。
哪怕隻是謝清芷的半點舍不得，她今夜說什麼都會留在坤寧宮，半步不挪。
可想象終究是太圓滿，現實卻冰冷得不留餘地。
霍玉等來的，沒有遲疑，沒有挽留，沒有半分不舍。
謝清芷神色平靜淡然，眉眼無波，沒有絲毫別扭，隻是從容溫和地對她說。
“陛下，後宮來了新人，你去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輕飄飄落在耳畔，卻沉甸甸壓在霍玉心底，悶得她近乎喘不過氣。
霍玉當時死死盯著謝清芷的眉眼，一瞬不肯錯開。
她極力想要從那雙清冷溫柔的眼眸裡，捕捉一絲半縷的別扭、酸澀、不情願。
哪怕是一點點掩飾不住的醋意，一點點藏不住的在意也好。
可什麼都沒有。
謝清芷沒有透露出些許情緒，是她在偽裝嗎？
霍玉忍不住偏執地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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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哪有女子，心甘情願看著自己的夫君去往旁人寢宮？
哪有人能坦然接受，心愛之人要與旁人親近？
人心都是肉長的，占有欲是本能，酸澀嫉妒是天性。
難道謝清芷心裡，從來都沒有過她？
難道自始至終，謝清芷在意的，從來都隻是後位安穩、朝堂利益、派係平衡，唯獨沒有她這個人？
念頭剛起，霍玉便立刻在心底狠狠否定，甚至生出幾分自責。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糊塗。
她怎麼能這麼揣測謝清芷？
這段時日的相處都是實打實的真心。
謝清芷的好，霍玉明明都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霍玉恨自己竟然會生成這樣的想法。
可理智再清醒，心底的酸澀委屈依舊壓不住。
她忘不了謝清芷那些冠冕堂皇、卻最是傷人的勸慰。
“前朝後宮牽扯太深，陛下需以大局為重，顧及朝臣人心。”
“陛下若是執意不去，傳出去，隻會讓人詬病中宮善妒，容不下六宮，於你於我，都無益處。”
字字句句，通透理智，周全大局，挑不出半分錯處，卻也生生將她推得遠遠的。
那一刻，霍玉隻覺得渾身血液微涼，心底的暖意一點點散儘。
似乎隻要牽扯利益，往日溫柔的謝清芷就會變得如此。
霍玉何嘗不懂大局，何嘗不懂身不由己。
說到底，還是霍玉自身太過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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