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寢，驅散了徹夜的微涼。
床榻早已失了熟悉的暖意。
霍玉是被枕邊殘留的細碎涼意喚醒的。
意識尚且混沌朦朧，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她下意識抬手往身側空蕩蕩的錦被上探去。
指尖觸到的隻有一片微涼絲滑的布料，沒有半分屬於謝清芷的溫熱體溫。
熟悉的空落感，讓霍玉慵懶的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撐著身子坐起身。滿頭黑發淩亂散落，鬆垮的寢衣領口微微敞開。
霍玉隨手扯過薄被裹住肩頭，呆呆跪坐在柔軟的床榻上，眉眼間滿是剛睡醒的茫然懵懂。
澄澈的視線順著溫柔晨光望過去，穩穩落在窗前的人影身上。
謝清芷已然端坐於梳妝台前。
光潔透亮的銅鏡，清晰勾勒出她柔和精致的側臉輪廓，眉眼溫婉，線條雅致，無半分淩厲。
她隻著一身寢衣，外搭一件輕薄的淺綠罩衫，鬆鬆散散，清雅脫俗。
一頭如墨的長發未束未挽，儘數垂落肩頭後背，柔順鋪展，青絲如雪，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清晨最柔和的第一縷春光，恰好落在謝清芷的發梢、肩頭與眉眼之間，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霍玉就這麼裹著薄被，一動不動坐在床上，目光死死黏在那人身上，久久未曾移開半分。
心底滿滿當當，全是直白又笨拙的驚豔。
她見過謝清芷鳳冠霞帔、雍容華貴的模樣，可唯獨晨起素顏鬆散、青絲垂落的模樣，最是乾淨純粹，最是戳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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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獨屬於她一人才能看見的私藏溫柔。
霍玉心底亂糟糟冒著細碎的念頭，軟糯又偏執。
明明今日是休沐日，無需早起打理宮規朝務，旁人都可酣睡懶覺，怎麼謝清芷日日都起得這般早。
霍玉看得入了迷，心底忍不住惴惴不安地胡思亂想。
她是不是盯著看太久了？
會不會太直白？
謝清芷有沒有察覺到我的目光？
霍玉滿心忐忑羞怯，卻舍不得挪開視線半分。
而梳妝台前的謝清芷，自始至終，心如明鏡。
她未曾回頭，卻透過鏡麵清晰捕捉到床榻上那道呆呆傻傻的身影。
看著少年裹著被子、懵懂靜坐的模樣，看著她直白滾燙、毫無掩飾的目光，看著她盯著自己發呆出神的憨態。
眼底悄然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藏在清冷眉眼間，無人察覺。
謝清芷刻意不動聲色，指尖捏著梳篦，動作不緊不慢，維持著從容平靜的姿態，假裝全然沒有發現。
她在等。
等這個黏人的小家夥，主動朝自己奔過來，主動撒嬌，主動靠近。
片刻後，霍玉終於從失神的狀態裡回過神。
霍玉再也坐不住，隨手掀開身上的薄被，赤著白皙的腳，輕輕踩在鋪滿地的厚實絨毯上，邁著輕快的小步，一步步走到梳妝台前。
微涼的空氣拂過腳背，幸好絨毯厚實鬆軟，隔絕了所有寒意。
謝清芷透過銅鏡，一眼瞥見她赤裸的雙腳，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淡淡的嗔怪與關心。
“怎麼不穿鞋？地上再鋪了絨毯，晨起也是涼的。”
霍玉聞言，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隨即又索性破罐子破摔。
都已經走到跟前了，才不要折返穿鞋。
她微微踮腳，把兩隻小腳疊在一起，踩在絨毯最厚實溫暖的位置，仰頭看向鏡中的謝清芷，小聲辯解。
“我踩最厚的地方，一點都不涼，不凍腳的。”
那模樣乖軟又執拗，讓人不忍苛責。
謝清芷無奈又縱容，沒再繼續數落，隻是抬手將身側的軟凳輕輕往前推了推，淡淡吩咐。
“坐下。”
霍玉立刻乖乖落座，雙手規規矩矩撐在膝蓋上，一雙澄澈的眼眸，依舊直勾勾盯著銅鏡裡謝清芷的側臉。
視線黏糊糊的，半點挪不開。
終於，謝清芷忍不住偏過頭，垂眸看向身側目不轉睛的少年，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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