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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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芷沒有立刻應聲作答。
她靜靜抬眸，透過光潔的銅鏡，將身後少年的模樣儘收眼底。
霍玉整張臉頰紅得通透，連眼尾都染著淺淺的緋色。
雙手局促蜷縮在身側，指尖微微攥著衣料，眼底盛著藏不住的緊張與忐忑，像個鼓足勇氣、又怕做錯事的孩子。
幾息的沉默，安靜得隻能聽見窗外細碎的風聲。
良久，謝清芷才對著殿外，輕輕抬手擺了擺。
候在一側的貼身侍女心領神會，悄然放下手中的梳篦與妝奩，躬身無聲退離內殿。
腳尖落地輕得沒有半點聲響，最後輕輕合上殿門。
偌大的坤寧殿內寢，徹底隻剩她們二人。
謝清芷緩緩轉回身前，目光落回妝台上的木梳，指尖拾起溫潤的梳篦，反手輕輕遞向身後。
“來吧。”
尋常時候，她的青絲發髻，向來隻交由貼身侍女打理。
霍玉不一樣。
謝清芷願意給她這份特例，願意縱容她笨拙的嘗試，願意讓她觸碰自己旁人不可及的溫柔。
霍玉伸手去接梳篦，指尖抑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掌心沁出薄薄的細汗，她悄悄攥緊掌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局促與羞怯，起身繞到謝清芷身後。
垂眸望去，一頭如墨青絲鋪散在素色寢衣上，柔順綿長，從圓潤肩頭一路垂落，直至纖細腰際，柔軟得不像話。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指尖忍不住輕輕碰了下發尾，細軟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溫柔得讓人不敢用力。
下一瞬，她又像觸到滾燙星火一般，飛快縮回了手。
生怕自己力道沒掌控好，扯疼了身前的人。
謝清芷將她所有笨拙細碎的小動作儘收眼底，鏡中眉眼漾開一抹極淡的軟意，低聲寬慰。
“不用怕，慢慢來。”
溫和的嗓音落在耳畔，瞬間撫平了霍玉大半慌亂。
她重重點頭，學著方才侍女的模樣，小心翼翼將梳篦抵在謝清芷的發頂。
太過緊張的緣故，梳齒遲遲不敢落下，懸在半空反複調整角度。
左右斟酌，生怕半分力道失控，扯亂發絲、弄疼謝清芷。
身前的人安安靜靜坐立，不催不急，耐心等候。
頭頂遲遲未落的梳子，細碎試探的動作，像一隻初次靠近珍寶、小心翼翼探出爪子的小貓，笨拙又真誠，惹人心軟。
半晌，霍玉終於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梳齒輕輕貼合發根，極慢、極輕地順著發絲垂落，從發頂緩緩滑向發尾。
力道放得極致輕柔，仿佛手中梳理的不是青絲，而是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寶。
隻是她到底是第一次做這事，手法生疏笨拙到極致。
梳至後腦一處，一縷纏繞的細發牢牢卡住了梳齒。
霍玉動作瞬間僵在原地，整個人驟然緊繃，懸著梳子一動不敢動，語氣瞬間慌了，帶著滿滿的愧疚無措。
“卡住了……對不起！有沒有弄疼你？”
“沒有。”
謝清芷看著鏡中她慌亂泛紅的眉眼，唇角微不可察動了動，語氣依舊從容溫柔。
“你繼續就好。”
得到應允，霍玉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小心翼翼將梳子微微抽離，俯身垂眸，視線緊緊盯著那縷打結的發絲。
指尖纖細輕柔，一點一點、極有耐心地拆解糾纏的發絲。
動作慢到極致，細致到極致，指尖輕輕拂過發根，力道輕如羽毛落肩。
謝清芷靜坐台前，心底悄然泛起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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