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京城援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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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北境邊關。
殘雪嵌在枯草裡，風刮在臉上還像小刀子割。
於礪立在鎮北關的敵樓上，墨色披風被朔風扯得獵獵直響，像他身後城垛上那麵大旗。城磚冰冷，他指尖扣著磚縫，目光遙遙望向南方荒原。
旬日之前，六百裡廷寄馳入營中，新皇明詔：鎮北將軍蕭淮岩複職還鎮，率數萬京營援軍北上，不日抵關。
這些日子，他把代攝行營兩月的一應事務梳理得滴水不漏。兵籍清冊、烽燧巡哨記錄、大小十幾場邊境摩擦戰報、七八撥北狄奸細的供詞、糧草軍械戰馬盤點，一摞卷宗碼在幕府案頭，封皮齊齊整整。
代攝兵權這兩個多月，旁人看著風光，實則是坐在火山口上。
數萬京營壓在北境，朝堂明裡暗裡盯著，邊鎮守將沈毅那邊雖沒掣肘，卻也始終隔著一層。他是特種兵出身，扛壓是本能，卻也不白扛。這兩月臨機攝權、獨當一麵，正是磨心性、練本事的時候。重壓熬過去，便是長進。再說，還有小妹的事，他得親口問蕭淮岩。
身後謝十三低聲稟報："副將，南邊煙塵起了。"
於礪眸光一凝。
他抬眼望去，極遠的地平線上，昏黃塵煙滾滾而來。塵煙落下，旌旗現，黑的、紅的、玄色的，被朔風扯得筆直。緊隨其後的是鐵蹄轟鳴，隔著數十裡地，敵樓上的城磚都在微微發顫。
他回來了。
京城援軍，終於到了。
塵煙越逼越近，於礪立在敵樓上，清楚地看見隊伍最前列馬上的主帥，正是蕭淮岩。
大軍行至距關十裡的緩坡河穀處，他抬手一揮，號角低鳴，前軍即刻列陣警戒，後軍次第散開，士卒揮鏟築壘，輜重大車首尾相連環匝成營。鹿角、拒馬一層層布設出去，遊騎斥候如離弦之箭，散向草原深處。
營盤紮得極快，也極穩。舊年留下的土壘斷垣被重新修整，中軍幕府擇最高的土丘而立，丈高的鎮北將軍大纛緩緩豎起，被狂風灌滿，如一麵黑色的牆。於礪遠遠望著那麵大旗，心口那塊懸了兩個多月的石頭，終於悄然落地。
約莫一個時辰後，營盤初定。一隊騎兵自大營中馳出，約千餘親衛，簇擁著當中那騎烏騅馬，直奔鎮北關而來。
於礪轉身下城。
鎮北關城門緩緩向內拉開，吊橋放下。於礪披甲按劍，率留守京營一眾將官，列於吊橋之外相迎。這不是初次赴任的陌生主帥，這是他們的鎮北將軍，是舊主歸營。可即便如此，軍禮的規矩半分也不能廢，數萬雙眼睛看著，朝堂的眼線看著，邊鎮守將羅毅也看著。
烏騅馬踏過吊橋，馬蹄鐵敲在木板上，篤篤有聲。
蕭淮岩一身玄色鎮北將軍鎧，肩吞獸首鎏金在冷日下泛出寒光，風塵未洗，眉眼卻依舊沉峻如北境的雪山。他勒住馬韁，目光掃過迎候的眾將，最後落在於礪身上。
兩人對視一瞬。兩個多月的代攝守邊，千言萬語，都在那一眼裡。
蕭淮岩翻身下馬。
於礪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一摞卷宗與一枚代攝行營的銅印。冊頁堆疊甚厚，封皮沾著邊關塵土，是他兩月來代掌兵權的全部憑據。
"末將於礪，受大將軍臨行托付，暫攝行營諸事。今大將軍歸鎮，謹交還兵籍、戰報、糧秣、軍械諸冊，及代攝印信。留守京營各部，共計五萬三千餘眾，悉聽大將軍號令。"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風聲，傳進每一個迎候將官的耳中。
蕭淮岩伸手，先虛托住他雙臂，將人扶起，這才接過那摞卷宗與銅印。觸到冊頁時，指尖微頓，他知道這兩個月於礪扛了多少。
"兩月守邊，勞苦功高。"蕭淮岩聲音低沉，"印信我收回。你仍為行營副將，分領京營一部，輔佐本將處置軍務。"
"末將領命。"於礪低頭，聲線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京營內部的權力交割，就在這鎮北關的吊橋之外，當著兩軍將校的麵，乾脆利落地完成了。蕭淮岩本就是他們的將軍，於礪本就是他的副將。代攝軍權，還歸原主。
交接既畢，蕭淮岩翻身上馬。於礪亦上馬，側身半步，隨侍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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