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舍暫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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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溝底的光線越發昏暗。
林石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極輕地搭在昏迷女子頸側。微弱的脈搏跳動傳來，雖然緩慢，但確實存在。他略微鬆了口氣，活著就好。
視線快速掃過她渾身的傷痕：額角的傷口已經凝結發黑，臉頰手臂小腿布滿擦傷和淤紫，衣衫被樹枝荊棘勾扯得破破爛爛，沾滿泥土草屑和暗紅的血漬。最顯眼的是左邊肋骨附近，衣裳下隱隱隆起一片不自然的腫脹，顏色深重。
他眉頭微蹙。外傷看著嚇人，但最麻煩的可能是內傷和斷骨。山野獵戶，多少懂些處理外傷的皮毛，可這樣的傷勢，絕非他能應付。
不再猶豫。他解下自己背上半滿的獵袋，騰空，又將腰間懸掛的一個皮質水囊取下。然後，他動作極其小心地將女子從亂石落葉中抱起，儘量避免觸碰她肋下的傷處。入手的分量很輕，輕得讓他心裡莫名緊了緊。
先將她隨身帶的包袱墊在最底層，再將她穩妥地安置在獵袋墊著的平緩處，他取下自己的外褂——一件厚實的、打著幾處補丁的靛藍粗布短褂，將她從頭到腳仔細裹住，既能保暖，也能在移動時減少磕碰。接著，他從隨身的鹿皮囊裡摸出一小截參片——老獵戶傳下的應急之物，掰開她的嘴，將參片壓在舌下，希望能吊住一絲元氣。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背上裝了昏迷女子的獵袋，提起一旁的獵物——一隻不大的麂子和兩隻山雞，辨了辨方向，朝著靠山屯村東頭那處山腳破屋走去。
山路崎嶇，他走得卻快而穩，每一步都刻意放輕，減少顛簸。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融入暮色四合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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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在望。比起兩月前剛搬來時，已有了些生氣。殘破的院牆被簡單修補過，至少能防野獸；屋頂換了新的茅草，雖然依舊簡陋，但不再漏雨；原本隻有兩間破屋，如今在旁邊又搭出了一間稍小些的茅草棚，作為灶房。院子一角，新開墾了一小片菜地，剛冒出新綠。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灶房門口費力地踮著腳，往鍋裡添水。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頭，露出一張帶著稚氣卻過早顯出懂事神情的臉，是七歲的林梅。她看到哥哥背著一個裹得嚴實的人回來，驚得手裡水瓢差點掉地上。
“大哥？”林梅跑過來，聲音細細的。
“去把西屋炕收拾一下，鋪上那床乾淨些的舊褥子。”林石語速平穩，腳下不停，徑直走向那間較大的、原本是臥房的屋子，也就是他口中的“西屋”。“林柏呢？”
“二哥帶鬆子一起去後山撿柴了，還沒回。”林梅趕緊應著，快步跑進西屋，手腳麻利地挪開炕上散放的幾件衣物，從牆邊一個舊木箱裡抱出一床雖然打滿補丁但漿洗得乾淨的薄褥子鋪好。
林石將人輕輕放在炕上，解開了裹著的外褂。林梅這才看清是個滿身傷痕、昏迷不醒的年輕女子，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大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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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山溝裡撿的，摔得不輕。”林石言簡意賅，“林梅，去燒一鍋熱水，要滾開的。再去把咱家剩的那點老薑找出來，切片煮水。林鬆呢？”
林石則轉身出了門，腳步更快，朝著村裡唯一略通醫術的孫老摳家走去。孫老摳年輕時在藥鋪當過學徒，認得幾味草藥，村裡人頭疼腦熱、跌打損傷，多半找他。雖要價不低，但眼下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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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後，孫老摳被林石幾乎是“請”到了破屋。老頭兒提著個舊藥箱，嘴裡還在嘀咕著診金和藥錢。進了屋，看到炕上的傷者，又看了看林石緊繃的臉色，這才收起幾分怠慢，上前仔細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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