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雛燕銜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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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離開後的林家小院，像一艘突然失去了舵手的船，在初春料峭的寒風裡靜默地漂著。頭兩日，一種空落落的茫然籠罩著每個人。吃飯時，飯桌上少了一個沉默卻堅實的身影；晨起時，院子裡聽不到那沉穩的腳步聲和擦拭弓弦的細微聲響。連屋後菜地裡那些日漸舒展的綠芽，都仿佛少了些精神。
錦微是第一個從這種恍惚中掙脫出來的。她知道自己不能沉湎。第三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樣早早起身，燒火做飯。栗米粥熬得稠稠的，配上一點鹹菜疙瘩。吃飯時，她看著三個低頭默默扒飯的孩子，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人心的力量。
“柏子，”她看向林柏，“今天天氣好，你把屋後那片坡地上的枯枝落葉再清理清理，攏到院牆角，曬乾了當柴火。下午，帶著鬆子去東山腳那片林子邊上，看看能不能拾點乾柴，再認認有沒有早發的野菜，像薺菜、蒲公英這些。記住，隻在林子邊上，不準往裡走。”
林柏立刻放下碗，挺直脊背：“知道了，大嫂。”大哥不在，他就是家裡最大的男丁，大嫂的吩咐，他必須不打折扣地完成。
“梅子，”錦微轉向林梅，“上午你把咱們的冬衣都拿出來曬曬，該補的補補，該收的收好。晌午過後，你跟我學點新花樣。”她打算開始教林梅一些更實用、或許能換錢的繡法。
“鬆子，”她又看向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林鬆，“你把院子裡掃乾淨了再把菜地裡的雜草拔一拔。做完這些，可以玩一會兒，但不能跑遠，更不準去水邊，知道嗎？”
“知道！大嫂！”林鬆用力點頭，他也有任務了。
簡單的分工，讓茫然的孩子們找到了方向。飯後，小院立刻有了生氣。林柏扛著竹耙去了屋後，林梅抱出衣物，林鬆則先開始掃院子。
錦微洗刷完鍋碗，沒有立刻回屋。她站在堂屋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個簡陋卻承載了他們所有希望的家。院牆是新加固的，屋頂的茅草也補過，看起來還算齊整。屋後的菜地綠意漸濃。可她知道，這些表象下，是即將到來的、實實在在的生存壓力。
她回到屋內，小心地從炕席底下摸出那個裝著全家家當的小木匣。打開，裡麵是他們的全部財產：一張十兩麵額的銀票，用油紙仔細包著；一個粗布錢袋，裡麵是碎銀和銅錢。她將錢全部倒在炕上，仔細數了兩遍。
碎銀有三塊，加起來約莫二兩多一點。銅錢一堆，用麻繩串著，一共是兩貫又三百二十六文。林石臨走前，她在他貼身衣物裡縫了三兩碎銀，那是給他應急的。也就是說，眼下家裡能動用的現錢，總共是四兩多銀子加兩千多文錢。另外，就是那張十兩的銀票，那是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
糧食還有大約兩鬥栗米，一鬥高粱，半鬥豆子，以及一些曬乾的野菜和菌子。肉食則是灶台上方掛著的幾條風乾的兔肉和幾隻熏製的山雞、竹雞。這就是他們未來三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全部依仗。
錦微默默計算著。四口人，每日最基本的糧食消耗，再節省，也得半升多。三個月就是近五鬥糧，這還不算其他開銷。家裡的存糧遠遠不夠。鹽快見底了，燈油也不多，針線布料更是消耗品。林柏和林鬆正在長身體，光靠雜糧和野菜不行。
必須開源節流。
節流，就是精打細算每一文錢，每一粒米。開源……錦微的目光落在自己這兩年因做活而略顯粗糙、但依然靈巧的手指上。刺繡，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現實的門路。她在周府老太太身邊多年，眼界和手藝都不是普通村婦能比的。隻是以前有林石打獵，她隻需操持家務，偶爾接點零散活計貼補。現在，這或許能成為家裡重要的進項。
另外……她想起那兩隻咕咕叫的母雞。如果能有幾隻雞下蛋，哪怕隔幾天一個，也是好的。還有，屋後那片小小的菜地，得侍弄得更精心些，多種幾樣，或許還能勻出點多餘的菜蔬去換東西。
心裡有了盤算，她將銀錢仔細收好，隻留出幾十個銅錢放在手邊備用。然後找出自己的繡籃，裡麵是一些素色粗布、零碎綢緞邊角料和各色絲線。她挑出一塊靛藍色的粗布，質地還算細密，適合繡些簡單的花樣做帕子或者荷包。
晌午飯後，林梅按照吩咐，收拾妥當，坐到了錦微身邊。錦微拿出那塊藍布，又找出一根最細的繡花針和青白色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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