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絲縷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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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張翠花撂下狠話離開後，接連幾日倒是風平浪靜，沒再來鬨。但錦微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她深知大伯母的為人，那絕不是個肯輕易罷休的主，眼下沒動靜，或許是憋著別的壞，或許是忌憚她上次提到的裡正和族老。無論如何，小心駛得萬年船。
家裡的存糧在緩慢但持續地消耗。小雞仔們胃口見長，泡軟的小米碎消耗得很快。錦微算著賬，那四兩多現銀和兩千多文錢，像捧在手裡的雪，眼見著就要化了。開源，迫在眉睫。
她將年前年後積攢的繡活都拿了出來，仔細整理。一對蝶戀花的枕頂，用的是稍好的細棉布，彩線用得足，蝴蝶栩栩如生，花朵嬌豔；四條帕子，兩條繡著簡單的纏枝紋，兩條是她新繡的翠竹和蘭草，清雅別致；還有一個半舊的香囊坯子，她重新拆了，用剩下的綢緞邊角料拚出“平安”二字，綴以流蘇，雖用料普通，但配色和針法透著巧思。這些，是她準備拿去鎮上試試水的第一批貨。
去鎮上前，她把家裡仔細安排了。囑咐林柏在家照看，尤其看好小雞和菜地，絕不可讓林鬆獨自跑遠。又悄悄叮囑林梅：“若大伯母再來，無論說什麼，都別開門，就說我不在。若她硬闖，你就跑去三嬸家或者隔壁王嬸家喊人，記住了？”
林梅重重點頭，小臉嚴肅：“大嫂放心，我記住了。”
石佛鎮離靠山屯十五裡，不算近。錦微天不亮就起身，將繡品用乾淨的粗布包好，揣在懷裡，又帶了兩個雜糧餅子當乾糧。她沒舍得花錢坐車，決定步行去。林柏默默將水囊灌滿遞給她，眼裡有些擔憂。
“沒事，我腳程快，晌午前就能到，下午就回。”錦微安慰他，又摸摸林鬆湊過來的腦袋，“在家聽二哥和姐姐的話。”
晨光熹微中，她獨自走上了通往鎮上的土路。這是她嫁到靠山屯後，第一次獨自出遠門。道路兩旁是剛剛返青的田野，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她腳步匆匆，心裡盤算著繡品該開什麼價，又擔心東西賣不出去白跑一趟。
走了近兩個時辰，日頭升高，石佛鎮那不算高大的夯土圍牆終於出現在眼前。鎮上比村裡熱鬨許多，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鋪子，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行人摩肩接踵。錦微無心閒逛，打聽了一下“錦繡坊”的位置，便徑直尋去。
“錦繡坊”是石佛鎮上最大的繡莊兼成衣鋪，門麵頗為氣派，掛著靛藍色的布幌子。錦微站在門口，穩了穩心神，才掀開半舊的棉布門簾走進去。
鋪子裡光線明亮，靠牆的木架上層層疊疊掛著各式各樣的布料，色彩斑斕。另一邊則是成衣和繡品展示，幾個婦人正在挑選。櫃台後，一個穿著藏青色綢緞襖子、約莫四十多歲的婦人正低頭撥弄算盤，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客氣笑容，目光在錦微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上掃過，笑容淡了些：“這位娘子，想看點什麼？布料還是成衣？”
錦微走上前，從懷裡拿出布包，小心打開，露出裡麵的繡品，微微躬身：“掌櫃的好，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我想問問，貴坊收不收繡活？”
那婦人，正是錦繡坊的王掌櫃。她眉毛微挑，走到櫃台前，拿起錦微遞過來的那對枕頂，仔細看了看。針腳細密均勻，配色雅致，蝶翅的紋理和花蕊的漸變都處理得頗為精到。她又看了帕子和香囊，臉上那點淡淡的疏離褪去了些，露出了些認真的神色。
“這些……都是你繡的？”王掌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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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錦微點頭，補充道，“以前在……在別人家學過幾年。”
“手藝是不錯。”王掌櫃將東西放下，沉吟了一下，“這蝶戀花的枕頂，花樣是常見的，但繡工紮實，可以收。帕子嘛，這纏枝紋的普通些，鎮上賣不出高價，這翠竹蘭草的倒有些意趣，讀書人或小姐們或許喜歡。這香囊……”她拿起那個“平安”香囊，翻看了一下，“用料是差了點，但這拚布的想法和字繡的功底，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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