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念安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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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安五年六月底，天熱得人不想動彈。
地裡活忙完了，石頭和柏子進山的次數多了些。鬆子照常送貨接孩子，早晚兩頭跑。錦微和梅子接了顧三娘一個新活，天天坐在窗前繡，念汐在旁邊跟著學，一坐就是半天。
這天傍晚，鬆子趕著驢車從鎮上回來，安哥兒和平哥兒跳下車，跟往常一樣往院子裡跑。可這回安哥兒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鬆子。
鬆子正卸車，沒注意。
安哥兒走到錦微跟前，站了一會兒，開口說：“娘，先生說明天請爹去一趟私塾。”
錦微正在擇菜，手裡的活停了停：“出什麼事了？”
安哥兒搖搖頭：“沒出事。先生就說有事商量，讓爹去。”
錦微看著他，安哥兒低著頭，臉上看不出什麼。她又看看平哥兒，平哥兒站在旁邊，也不說話。
錦微心裡動了動，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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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錦微跟石頭說了這事。
石頭聽完，問：“說了什麼事沒有？”
錦微說：“沒細說。可我看安哥兒那樣子，不像壞事。”
石頭點點頭：“明兒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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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石頭跟著鬆子的驢車去了鎮上。
到了塾門前，石頭先看著念安念平進了門，又囑咐鬆子先去送貨，自己理了理衣襟，這才輕手推門進去。
陳先生正在堂上坐著，見他進來，便起身迎了半步，拱手道：“林兄來了，快請坐。”
石頭坐下，陳先生給他倒了碗茶，也不繞彎子，直接開了口：“今兒請你來，是為念安讀書的事。”
陳先生說：“念安這孩子，資質聰穎，讀書用功。這兩年裡，《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都背得滾瓜爛熟，《論語》也讀了半部。依我看，他的學問已經超出蒙學範圍了。”
石頭聽著，心裡有了點數，可沒接話。
陳先生繼續說：“我這私塾，說白了就是個蒙學館，蒙學的任務，無非是識字明理，為日後進學打底子。念安這個程度，再留在我這裡，學不到什麼新東西了，反而耽誤了他。”
石頭問：“先生的意思是？”
陳先生說：“縣裡有家書院，叫崇正書院，專門教科舉的學問。裡頭有先生講經，有同窗切磋，比在我這兒強得多。我跟那邊的山長有些交情，可以推薦念安去考一考。要是考上了，就能進去讀書。”
石頭沉默了一會兒，問：“那書院，一年多少束脩？”
陳先生說：“比私塾貴些，一年六兩銀子。另外要住校，食宿自理，一個月也得幾百文。加上紙墨書本，一年下來，八九兩是要的。”
石頭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陳先生又說：“念安年紀還小，今年才八歲，住校這事，你們做父母的得好好商量。那邊是半個月放一次假，平時吃住都在書院，有先生管著，倒也不用太擔心。”
石頭問：“那念平呢？”
陳先生說：“念平這孩子，踏實，本分，背書也肯下功夫。可讀書這事，有天分和沒天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他不是那塊料，硬往上拔也沒用。留在我這兒，再讀兩年，多認些字，多懂些道理，往後不管乾什麼，都夠用了。”
石頭點點頭，謝過陳先生，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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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私塾，石頭站在門口，等鬆子來接。
日頭曬得人頭皮發麻，他站在樹蔭底下，心裡頭翻來覆去的。安哥兒要是去了縣裡，一年八九兩，家裡拿得出。可他才八歲，一個人在外頭住校，能吃得好嗎？能睡得好嗎？病了怎麼辦？想家了怎麼辦？
鬆子趕著車過來，見他站在那兒發呆，問：“大哥，怎麼了？”
石頭搖搖頭：“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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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近晌午了。
錦微正在灶房做飯，見石頭進來，問：“怎麼樣？”
石頭沒說話，先進屋坐下。錦微讓翠兒看著火，自己也跟進來。
石頭把陳先生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錦微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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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八九兩，”她說，“咱家拿得出。”
石頭說：“拿是拿得出。可他那麼小，一個人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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