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念喜比她爹更厲害，不僅會三字經，千字文、弟子規都背的滾瓜爛熟。
這時我才知道，大嫂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教了念喜多少東西。
我找到大嫂要謝她，大嫂卻笑著說我跟她客氣了，“這世道女子本身就艱難，我們農家女子更加是這樣。隻有讓她多學東西，這樣她才能在以後有立身之本！”
我聽完，感動得淚流不止。
我沒考慮到的東西，大嫂居然能為念喜考慮得這麼遠！
大嫂笑著牽著我說，“我本來也不是特意教她，還是念喜聰明，我教幾遍她就會了。以後等她再大些，讓她再多練字，多看書。咱們也算把念喜養成閨秀啦。”
弘安十三年，我生了第四個孩子，取名念穩。
這一回，鬆子已經駕輕就熟了，殺雞、熬湯、洗尿布，樣樣都做得麻利，不用我操心。
月子裡，他每天端著雞湯過來，看著我喝完，我說：“你別天天盯著我，也去歇會兒。”
他說：“你是我媳婦，生了我的娃，你就是我最該上心的事，不累。”
我的臉紅了，老夫老妻了，他還能說出這樣的話，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那年秋天，念康終於送去鎮上的私塾啟蒙了。
鬆子每天早上送他去，晚上接他回來，回來還陪著念康認字、背書。
念康聰明，學得快，一點就通，鬆子逢人就誇：“我兒子隨他大哥，聰明得很，以後肯定有出息。”
我笑他顯擺，心裡卻比誰都高興。
也是這一年，念平認為在家這樣賺錢太慢，想要開一個鋪子。就過來喊鬆子合夥，說倆人一起乾，能多掙點錢。
鬆子想了很久，還是拒絕了。
夜裡，他跟我說：“念康剛上學，束脩要年年交；念喜學繡花，要買線買料；念樂、念穩還小，要吃要穿，處處都要花錢。家裡底子薄，經不起折騰，咱還是踏踏實實乾，穩當點好。”
我說：“我懂你，咱不跟人比，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他握住我的手，說：“還是你懂我。”
弘安十四年春，念平的鋪子開業了。
鬆子雖然沒投錢，可他手藝好，念平請他負責編精細的竹筐，算是鋪子裡的“手藝活”，給的工錢也不少。
他每天去鋪子裡忙，回來之後晚上接著編筐，總想多掙點錢。
我心疼他，讓他別太累了。他說：“不累，我多掙點，讓你們娘兒幾個過好日子，對我來說比什麼都強。”
那年，念喜七歲了，正式跟我學繡花。
我像當年大嫂教我一樣，從認布、理線、穿針開始，一步步教她。
她手巧，學得快，沒多久就能繡出簡單的花樣了。
我誇她，她就笑得眉眼彎彎。鬆子有時候坐在旁邊編筐，看著我們娘兒倆，他也跟著一起笑。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下去，我和鬆子都感覺無比安心。
念喜跟著我繡花，念康在書房念書，念樂在院子裡追著雞跑，念穩跟著念樂後頭鬨。
鬆子編完一個筐，抬起頭，看見我低著頭繡花，陽光灑在我身上，暖暖的。
他看了好半天，我抬起頭，問他：“看啥呢？”
他笑著說：“看你，看了這麼多年，還是看不夠。”
我瞥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有啥好看的。”
他一本正經地說：“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當年那個穿著青布衣裳，係著藍布帕子，圓臉大眼睛的小姑娘。”
那天夜裡，我倆依偎著躺在炕上，他緊緊抓著我的手。
他的手是那麼粗，布滿了老繭，那是常年編筐、乾活磨出來的。
“春杏。”他喊了一聲，聲音很輕。
“嗯。”
“我十四歲那年，趕集的時候，就看上你了，”他說，聲音有點哽咽，“我那時候就想，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後來，我等到了。現在，八年過去了，你還是那個我第一眼看見就喜歡上的姑娘，一直沒變。”
他頓了頓，接著說：“成親前一天，大嫂問我喜歡你什麼。我當時說，喜歡你漂亮。”
說到這，他噗呲一聲笑出來。我也跟著笑，說：“原來你這麼膚淺啊，就是看中我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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