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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殺伐的凜冽煞氣還未徹底褪去，他周身的寒氣死死裹著周遭空氣，整張臉冷得嚇人。
大步踏出狼藉灘塗，踏上停靠在岸邊的精致馬車，彎腰將人輕輕放置在柔軟軟墊上。
車廂密閉暖和，隔絕了外頭刺骨的夜風與江水寒氣，卻驅不散裴晏心底戾氣與後怕。
燈火搖曳，暖黃的光落在蘇清禾身上，將她滿身的傷痕映照得清清楚楚。
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肌膚上，大大小小的劃傷、擦傷布滿手臂腰側，淺淺血痕凝在皮肉上，狼狽又刺眼。
裴晏垂眸看著，眉頭擰成一個緊繃的疙瘩。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若是他再晚來一步。
若是方才那致命一刀落下去。
他不敢想，也根本無法承受那個後果。
心底的酸澀、後怕與怒火交織纏繞，幾乎要將他吞噬。
可落在蘇清禾身上的動作，卻溫柔得極致，半點不敢粗魯。
三兩下便將她濕透的外衫褪下，層層剝乾淨。
越是細看，眼底的戾氣就越重，心疼也越濃烈。
傷口密密麻麻，看著觸目驚心，全是方才纏鬥留下的痕跡。
裴晏喉結狠狠滾動一下，低沉的嗓音壓著極致的隱忍：“傷口這麼多，真是不要命了？”
明明氣得不行，氣她不知愛惜自己，氣她孤身涉險，可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
他取過馬車裡常備的乾淨軟布、溫水與療傷藥膏，細致擦拭掉她傷口邊緣的血汙，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稍稍用力就弄疼了她。
蘇清禾渾身酸軟無力，疲憊得眼皮都抬不起來，隻能乖乖躺著，任由他處置。
她聽得出來，他語氣裡滿是責備，可落在皮膚上的觸感溫柔萬分，眼底翻湧的也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微微掀了掀眼皮，聲音虛弱又軟糯：“我沒得選……嘶……”
這一聲輕呼，讓裴晏的手上動作僵住了。
他眼裡滿是無措，心疼的眼尾泛紅：“弄疼你了？對不起……”
蘇清禾唇角勾起一絲得逞的笑：“吹吹，就不痛了。”
裴晏動作一頓，明知道她是裝的，也不忍再苛責了。
他輕歎一聲，無奈又護短，低聲道：“下次再敢這般逞強，本王絕不輕饒你。”
話是訓斥的話，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
他小心翼翼將藥膏細細塗抹在每一處傷口，指尖溫熱輕柔，替她舒緩疼痛。
之後，又給蘇清禾喂了一些果蜜茶，她的體力總算是上來了一些。
清甜的蜜味衝淡了口中殘留的腥冷，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腹中，緩緩遊走四肢百骸。
方才透支殆儘的體力，總算稍稍回湧，身子也不再那般酸軟無力。
蘇清禾緩過一口氣，心頭壓著的大石瞬間冒了出來。
她抬手，軟軟拽住裴晏的手腕，語氣帶著難掩的焦急。
“我弟弟他們呢？人可都在？”
方才船炸崩塌、江水翻湧，場麵混亂凶險到了極致，所有人都倉皇四散逃命。
她一路自顧不暇，拚死自救、救人，根本無暇顧及旁人。
也不知他們有沒有順利逃出生天，有沒有人受傷遇險。
裴晏看著她臉上滿是擔憂，心頭又堵又澀，明明自己一身傷，就知道關心別人。
她怎麼不問問自己，這麼遠奔過來，可疲憊？
可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裴晏定了定神，回她：“別慌，都平安。”
“裴昭已經被顧長訣護住，沈驚鴻帶人清繳了殘餘的黑衣死士，全員都順利脫身，隻是幾人受了些輕傷，並無性命之憂。”
他趕來之前便已清點排查過眾人安危，半點不假。
得知所有人都平安無事，蘇清禾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徹底落回肚子裡。
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大家都沒事。
可她剛放下心頭大石，腦子忽然猛地一閃，又繃緊了神經：“那蘆葦灘那邊呢？還有一個人，裴白羽他……”
話音未落，她便對上裴晏沉沉落下來的眼眸。
男人眼底的溫柔儘數褪去，隻剩一片淺淺的涼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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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突然冷了臉：“你倒是關心他……”
這個他字，他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
顯然，他已經知道了裴白羽和蘇清禾的過去。
不等她想好說辭糊弄過去，裴晏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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