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豆腐塊是被子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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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德國教官叫漢斯，是個典型的普魯士軍人，腰杆挺得像吞了一根通條，那雙藍眼睛裡透著股子對這群“東方農夫”的深深鄙夷。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通德語，唾沫星子亂飛。旁邊的翻譯趕緊點頭哈腰地翻譯：“教官說了，今天的訓練科目是內務整理！當兵的連個窩都收拾不利索，上了戰場也是送死！”
內務整理？
這幫新兵蛋子大眼瞪小眼。在家裡，疊被子那是娘們的事，就算是當兵，以前在舊軍隊裡，被子往那一卷，拿繩子一捆不就完事了嗎？
漢斯也沒廢話，直接走到前麵的一張木板床上，那上麵放著一床標準的新軍棉被。他動作極快，鋪平、壓實、折疊、摳角，那一雙手像是帶著魔法，沒幾下功夫，一床軟塌塌的棉被竟然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方塊。
就像是一塊剛切出來的豆腐，連個褶子都沒有。
“看清楚了嗎？”翻譯狐假虎威地喊道，“這就是標準！誰要是疊不出來，中午就別吃飯了，抱著被子去操場上站著！”
全場一片哀嚎。這玩意兒看著容易，真上手那是兩碼事。
解散回營房後，一棚裡頓時炸了鍋。
“這洋鬼子是不是有病啊？被子是用來蓋的，疊那麼好看能當飯吃？”癩子把被子往床上一摔，罵罵咧咧的。
其他人也是愁眉苦臉。這新發的棉被蓬鬆得很，裡麵的棉花還沒壓實，怎麼折騰都是個圓滾滾的麵包，哪裡來的棱角？
馮玉祥沒吭聲。他坐在自己的鋪位上，盯著那床被子發呆。他那雙大手，能舉起三百斤的石鎖，能把人像小雞一樣拎起來，可對著這軟綿綿的棉花，卻顯得笨拙無比。
他試著按剛才漢斯的步驟疊了一遍。
塌了。
再疊一遍。
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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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子就像是跟他作對似的，這邊按下去，那邊鼓起來，活像個發麵饅頭。
“嘿嘿，傻大個，沒轍了吧？”癩子在旁邊幸災樂禍，“有力氣有啥用？這可是繡花活兒！我看你今兒中午這飯是吃不上了。”
馮玉祥沒理他，隻是眉頭鎖得更緊了。他不信這個邪。既然那洋鬼子能疊出來，那就說明這事兒能乾成。凡事都有個竅門。
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看木匠做活，那木頭得先泡水、火烤，才能彎成想要的形狀。這棉花雖然不是木頭，但道理應該是通的。
“水。”馮玉祥突然站起來，端起臉盆就往外走。
“這傻子要乾啥？洗被子？”瘦猴在旁邊嘀咕。
不一會兒，馮玉祥端著半盆水回來了。他也沒把被子弄濕透，而是含了一口水，“噗”的一聲，均勻地噴在被麵上。然後，他找來兩塊平整的木板，夾在被子的折痕處，用那雙大鐵手使勁地壓、磨。
“噗——滋——”
他一邊噴水，一邊用手掌邊緣像熨鬥一樣在被子上反複推。那手勁大得嚇人，被子裡的棉花硬是被他壓得死死的，空氣全給擠了出來。
慢慢地，那蓬鬆的被子開始變薄、變硬。折痕處因為有了水汽和重壓，真的出現了一道道清晰的印子。
周圍的新兵都看傻了眼，連癩子也不吭聲了，伸長了脖子在那瞅。
馮玉祥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活兒比舉石鎖還累心。他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地摳著被角，把多餘的棉花往裡塞，把塌下去的地方往外拽。
半個時辰過去了。
當馮玉祥終於鬆開手的時候，床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雖然還不夠完美，但已經初具雛形的“豆腐塊”。那棱角雖然還沒那麼鋒利，但比起其他人那亂七八糟的狗窩，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神了！”
“棚頭，這招咋使的？教教俺唄！”
新兵們一下子圍了上來，眼裡全是崇拜。在這軍營裡，誰能解決難題，誰就是爺。
馮玉祥擦了擦頭上的汗，也沒藏私：“得噴水，還得用力壓。棉花這東西欺軟怕硬，你比它硬，它就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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