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燒火棍也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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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還在夜空裡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馮玉祥把那本《曾胡治兵語錄》往懷裡一揣，抓起步槍衝出了營房。外麵的雪地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幾千號人摸著黑往校場上跑，到處都是磕碰聲和罵娘聲。
“都別慌！這是一棚的地盤，誰也不許亂！”馮玉祥吼了一嗓子，那一米九的大個子往門口一堵，跟座鐵塔似的。一棚的弟兄們本來跟沒頭蒼蠅一樣，被他這一吼，心裡有了底，麻溜地排好了隊。
到了校場才知道，不是打仗，是去靶場。
實彈射擊。
這四個字一出，底下的新兵蛋子們眼珠子都亮了。當兵吃糧，圖的不就是摸真家夥嗎？平日裡拿著空槍比劃，那是小孩過家家，今兒個終於能聽個響了。
隊伍拉到了保定城外的打靶場。天剛蒙蒙亮，靶場上風大，吹得那幾麵龍旗呼啦啦作響。
漢斯教官騎著馬，手裡拿著那根標誌性的馬鞭，臉凍得通紅，嘴裡噴著白氣：“Today，shoot！（今天，射擊！）Five bullets each！（每人五發！）”
王翻譯在旁邊扯著嗓子喊：“都聽好了！每人五發子彈！這是朝廷花大價錢從洋人那買來的，一顆子彈能換五斤白麵！誰要是給老子打飛了，就把子彈殼吞下去！”
接著是分發槍支和彈藥。平日裡訓練用的槍都是樣子貨，真打靶得用軍械庫裡保養好的真家夥。
負責發槍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軍械官，姓劉，人稱“劉扒皮”。這人平時沒少克扣弟兄們的槍油和擦槍布，誰要是想換把好點的槍，不給他塞點碎銀子，那是門都沒有。
輪到一棚了。
李鳴鐘上去領槍，劉扒皮扔給他一把還算新的曼利夏步槍，槍油味挺衝。李鳴鐘樂得跟朵花似的，抱著槍直哈氣。
馮玉祥走上前，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長官，領槍。”
劉扒皮抬起眼皮，瞅了瞅馮玉祥。他對這個大個子有印象，上次那圖魯被打斷腿的事兒鬨得挺大，據說這傻大個挺橫，還沒什麼油水。
“喲，這不是馮大力士嗎？”劉扒皮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隨手從身後的破木箱子裡抽出一杆槍，往桌上一拍，“拿去，這可是好東西。”
馮玉祥把槍拿起來一掂量，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槍輕飄飄的，槍托上的木頭都裂了縫，用麻繩纏了好幾圈。拉開槍栓一看，裡麵的撞針黑乎乎的，全是積碳。再眯起眼往槍管裡一瞧，好家夥，膛線都快磨平了，準星還是歪的，偏向左邊得有半指寬。
這就是根燒火棍。
“長官，這槍不行。”馮玉祥把槍往桌上一放，聲音悶悶的，“膛線平了，準星也是歪的。打不準。”
“嘿！你個大頭兵還挑三揀四？”劉扒皮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亂飛，“這槍怎麼了？這槍當年也是跟著袁大帥剿過撚子的！能打響就是好槍！愛要不要，不要滾蛋！”
後麵的隊伍開始騷動，有人在催。
“就是，馮大個子，你有那把子力氣，扔石頭都能砸死人，還在乎槍好壞？”那圖魯雖然還在養傷沒來，但他那幾個狗腿子在二棚的隊伍裡起哄。
馮玉祥沒理會那些閒言碎語。他盯著劉扒皮那張油膩的臉，手裡的槍握得哢哢響。他想發火，想把這破槍砸在劉扒皮那肥腦袋上。
但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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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靶場，幾千雙眼睛看著，漢斯教官和張隊官都在。鬨起來，吃虧的是自己。
“行。”馮玉祥抓起那杆破槍，把五發黃澄澄的子彈領了，轉身就走。
回到隊伍裡，李鳴鐘湊過來一看，急了：“棚頭，這槍咋打啊？這不坑人嗎？我去跟隊官說……”
“閉嘴。”馮玉祥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那是他平時省下來的擦腳布，洗得發白。
他開始擦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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