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隻有死人不需要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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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府的冬夜，冷得能把人骨頭縫裡的髓油凍住。
屋裡本來就不暖和，全靠中間那個燒煤球的爐子吊著點熱氣。這會兒爐子裡的火苗子已經蔫了，隻剩下幾塊紅彤彤的炭渣在苟延殘喘。
“沒了？上午不是剛領了一筐嗎？”馮玉祥大步走到牆角。
原本堆煤的地方，現在空蕩蕩的，連點煤渣子都沒剩下。那隻裝煤的柳條筐被人踩扁了，扔在地上像個破爛。
“我去水房打水的功夫，回來就沒了。”李鳴鐘急得直跺腳，“問了隔壁三棚的，說是看見二棚的人來過。”
二棚。又是那幫旗人兵痞。
馮玉祥蹲下身，摸了摸那冰冷的地磚。這要是沒火，後半夜非得把人凍僵不可。明早出操，一個個手腳僵硬，還怎麼練？
“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整啊。”癩子縮著脖子，牙齒打顫，“棚頭，要不……咱們去求求劉扒皮？或者是找張隊官？”
“求？”馮玉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求要是管用，那圖魯的腿就不會斷。找隊官？這點屁事都要找上官，顯得咱們一棚全是廢物。”
他看了看屋裡的弟兄們。一個個穿著單薄的棉衣，凍得瑟瑟發抖，眼神裡滿是無助和恐懼。
“拿家夥。”馮玉祥沉聲說道。
“啊？拿……拿啥家夥？”癩子嚇了一跳，“棚頭，可不敢動槍啊！這是私鬥，要殺頭的！”
“誰讓你拿槍了？”馮玉祥瞥了他一眼，“拿臉盆，拿麻袋。咱們去‘借’點火。”
二棚的營房離這不遠，中間隔著個小院子。
這時候，二棚裡正熱鬨著呢。爐子燒得旺旺的，煙囪裡冒著黑煙。趙得勝正帶著幾個人圍在爐子邊上烤火，嘴裡叼著煙卷，一臉的愜意。
“那傻大個這會兒估計正抱著被子哆嗦呢吧？”趙得勝嘿嘿一笑，往爐子裡添了一鏟子煤。那是上好的無煙煤，燒起來沒味兒，還耐燒。正是從一棚順來的。
“該！讓他狂！”旁邊一個狗腿子附和道，“真以為當了個副目就是個人物了？在這武衛右軍，沒根基，凍死也是活該。”
“砰！”
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了。
冷風夾著雪花卷進來，把爐子裡的火苗吹得一陣亂晃。
趙得勝嚇了一跳，手裡的火鏟子差點掉腳麵上。他扭頭一看，隻見門口堵著個黑鐵塔似的身影，後麵跟著十來個手裡拿著臉盆麻袋的兵。
“馮……馮煥章？”趙得勝站起來，色厲內荏地喊道，“大半夜的，你闖我們二棚乾什麼？想造反啊？”
馮玉祥沒理他，徑直走進屋裡。那一米九的身板帶來的壓迫感，讓屋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他走到爐子邊，伸手在爐壁上烤了烤。
“挺暖和啊。”馮玉祥淡淡地說，“趙正目，借個火。”
“借火？沒火！”趙得勝擋在爐子前，“這是咱們二棚的定額，自己都不夠燒，哪有多餘的借給你？”
“是嗎？”馮玉祥目光掃過牆角。那裡堆著兩堆煤，一堆是黑煤球，另一堆是亮晶晶的無煙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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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堆無煙煤，看著眼熟啊。”馮玉祥指了指，“上麵還沾著柳條筐的印子呢。”
趙得勝臉色一變，硬著頭皮說道：“你看錯了！那是……那是那爺家裡送來的！”
“那爺？”馮玉祥冷笑一聲，“那爺還在醫務室躺著呢，還能給你送煤？再說了，這無煙煤是軍供的，上麵都有印記。要不要我把劉扒皮叫來認認？”
提到劉扒皮，趙得勝有點虛了。偷煤這事兒，本來就是私底下的勾當，要是鬨大了，劉扒皮為了把自己摘乾淨，肯定不會認賬。
“你……你想怎麼樣？”趙得勝往後退了一步。
“不怎麼樣。”馮玉祥彎腰拿起地上的火鏟子，“既然這煤來路不明，那就充公。正好我們一棚缺火，幫你們分擔分擔。”
說完，他衝後麵一揮手：“弟兄們，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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