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赤腳踩進閻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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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裡的風，那是帶著哨音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刮在骨頭上發酥。
馮玉祥赤著腳走在山道上。腳底板早就被凍得沒了知覺，踩在尖銳的碎石子上，也就是麻木的一下。但他不敢穿鞋。這年頭，窮得賣柴火的農夫，哪穿得起鞋？要是穿雙好鞋，那就是破綻。
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一路上，越往山裡走，人煙越稀少。路邊的枯草裡，偶爾能看見幾具沒埋的屍骨，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
快到晌午的時候，馮玉祥路過了一個村子。
與其說是村子，不如說是一片廢墟。房子全被燒了，斷壁殘垣黑乎乎地立在雪地裡，像是一排排焦黑的牙齒。村口的老槐樹上，吊著兩具屍體，已經被風乾了，隨著風晃晃悠悠。
馮玉祥的腳步頓住了。
他把擔子放下，走到樹下。那是一對老夫妻，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單衣，臉上還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樹下的雪地裡，灑著幾把沒來得及收的乾癟玉米粒。
“造孽啊。”馮玉祥嘴裡嘟囔著，那雙呆滯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一絲殺意，又迅速被掩蓋下去。
他沒敢把人放下來，怕破壞了現場被土匪看出來。他隻是在樹根底下磕了三個頭，抓了一把土撒在屍體腳下。
“大爺大娘，這仇，俺替你們記下了。”
再往前走，就是黑風嶺的地界了。
剛轉過一個山口，前麵突然跳出來兩個端著土槍的嘍囉。
“站住！乾什麼的！”
馮玉祥嚇得身子一哆嗦，扁擔差點掉地上。他縮著脖子，膝蓋微彎，一副要跪不跪的慫樣。
“軍……軍爺，俺……俺是賣柴火的……”
“賣柴火？”一個嘍囉走過來，用槍管挑起馮玉祥的下巴，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馮玉祥身上那股子餿汗味和柴火煙味，熏得他直往後仰。
“這一身窮酸氣。滾滾滾！前麵封山了，不許過！”
“軍爺行行好。”馮玉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從懷裡摸出兩個乾硬的窩窩頭，雙手捧著，“家裡揭不開鍋了，俺想去前邊鎮上換點鹽……這點吃的，孝敬軍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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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嘍囉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窩窩頭，一腳踢開：“拿這豬食喂誰呢！滾！”
馮玉祥連滾帶爬地去撿那個窩窩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那是命啊”。他這副窩囊樣，讓兩個嘍囉徹底放鬆了警惕。
“等等。”另一個年長點的嘍囉突然叫住了他。
這嘍囉上下打量著馮玉祥那寬厚的肩膀和那一擔沉重的柴火。
“大個子，有力氣？”
“有……有……”馮玉祥憨憨地點頭，“俺沒啥本事，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氣，能扛三百斤。”
“正好。”那嘍囉指了指路邊的一堆箱子，“山上來送貨的馬車壞了，這幾箱子酒和肉得弄上去。你幫我們扛上去，賞你口飯吃。”
馮玉祥心裡一動。這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哎！哎！謝謝軍爺！謝謝軍爺！”馮玉祥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把自己的柴火一扔，跑過去扛箱子。
那箱子死沉，裡麵裝的應該是上好的燒酒。馮玉祥一肩膀扛起兩箱，又用手提了兩箱，加起來得有四百多斤。
“好家夥！真是頭蠻牛！”兩個嘍囉看得直咋舌。
馮玉祥憨笑著，跟在兩個嘍囉屁股後麵，一步步往山上爬。
這一路，他的眼睛可沒閒著。
這黑風嶺果然是個險地。隻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向上，兩邊都是刀削般的絕壁。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個暗哨，有的藏在樹上，有的躲在石頭縫裡。
快到山寨門口的時候，馮玉祥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石堡。石堡頂上，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山路。那是兩門克虜伯山炮，雖然是舊型號，但轟爛幾百人的隊伍跟玩似的。
“這獨眼龍，還真把這當皇宮修了。”馮玉祥心裡暗罵，腳下卻裝作累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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