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惡意,沒有逃過晏錦的眼睛。
“無妨。”晏錦淡淡道,不欲糾纏。
那少女卻不肯放過她,眨著眼睛,一臉好奇:“你就是永昌侯府的二小姐晏錦?方才在殿內和四皇子琴瑟相和的那個?”
她聲音不小,引得周圍幾位夫人小姐都看了過來。
晏錦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小姐說笑了。臣女不過胡亂撥弄了幾下瑟弦,豈敢當‘琴瑟相和’四字。”
“何必謙虛呢?”少女笑意盈盈,“四皇子都誇你有靈犀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惋惜:“我聽說,晏二小姐的生母柳姨娘,當年在府中可是個才女呢,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惜啊,紅顏薄命,去得早。不然,有生母親自教導,晏二小姐如今的琴藝,定不止於此吧?”
這話聽起來是在惋惜,實則字字戳心。
不僅提起晏錦生母早逝的痛處,更暗指她若有生母教導,便不會隻有這點粗淺功夫——明褒暗貶,刻薄至極。
周圍幾位夫人小姐交換了眼色,有的露出同情之色,有的則掩口輕笑。
王氏在不遠處聽見,心中痛快,麵上卻故作焦急,快步走過來,拉住那少女的手:“徐三小姐快別說了。錦兒這孩子,最聽不得旁人提起她姨娘,每每想起都要傷心好幾日呢。”
她轉頭看向晏錦,一臉慈愛:“錦兒,徐三小姐是無心的,你別往心裡去。”
好一出雙簧。
晏錦心中冷笑。
這位徐三小姐,若她沒記錯,應是吏部侍郎徐家的庶女,與王氏的娘家似乎有些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今日這一撞一問,分明是故意為之。
至於王氏,更是火上澆油,坐實了她“因生母早逝而性情敏感”的名聲。
晏錦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徐三小姐,又轉向王氏,忽然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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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極淡,卻莫名讓王氏心頭一跳。
“母親多慮了。”晏錦聲音輕柔,“姨娘仙去多年,女兒早已看開。隻是方才徐三小姐提起姨娘才學,倒讓女兒想起一事。”
她頓了頓,看向徐三小姐,語氣依舊溫和:“徐三小姐這般清楚我姨娘往事,想必是聽府中長輩提起過?說來也巧,女兒也曾聽姨娘說過,她未出閣時,與貴府的一位姨娘是手帕交,時常一同撫琴作畫。不知那位姨娘如今可還安好?”
徐三小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生母早逝,在府中並不受寵,今日是得了王氏的許諾,才敢出來當這個出頭鳥。晏錦這番話,看似在敘舊,實則是在提醒她——你也不過是個庶女,生母同樣早逝,何必在此五十步笑百步?
周圍幾位夫人看向徐三小姐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了然與譏誚。
徐三小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氏心中暗罵徐三小姐無用,麵上卻還得打圓場:“原來還有這般淵源。錦兒,徐三小姐許是聽她家中長輩提過你姨娘,這才多問了兩句。時候不早了,咱們快去太液池吧,莫讓長公主久等。”
說著,便要拉晏錦離開。
晏錦卻輕輕抽回手,對著徐三小姐福了福身,語氣真誠:“多謝徐三小姐掛念我姨娘。若他日得空,歡迎來侯府做客。女兒雖不才,卻也願與小姐探討音律,以慰姨娘在天之靈。”
徐三小姐臉色更白,勉強擠出一個笑:“晏二小姐客氣了。”
這一回合,她輸得徹底。
晏錦不再多言,轉身隨著人群離開。
走出鳳儀殿,夜風拂麵,帶來太液池畔的濕潤水汽與隱隱花香。
正思忖間,青鸞忽然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晏錦回過神,順著青鸞示意的方向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假山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月白錦袍,玉帶束腰。
是四皇子李觀複。
他似乎也看到了晏錦,腳步微微一頓,隔著一段距離,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潤如常,可晏錦卻莫名覺得,那笑意並未達眼底。
李觀複並未停留,很快便轉身消失在假山之後。
晏錦收回目光,心中那種怪異的感覺愈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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