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著漁村的方言,說得又快,薑願沒聽懂,情急之下,隻好拉住身旁一位看起來頗有些文鄒鄒氣質的年輕女子。
“姑娘,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她朝女子問道。
“先生”,女子對她很是尊敬,怕她聽不懂般,細聲慢語解釋起來:“那人是保長家的,他說朝廷發來了政令,新帝登基,舉國減稅三年!”
京城的消息到達漁村後的第二日,薑願便收拾東西,又往西南而行了。
路上,她在經過某大鎮時,便聽說新帝已順利登基。
又過半月後,她終於再次落腳。
落腳的地方雖不在北方,可別處還是暑氣未儘,這裡已是秋高氣爽了。
薑願坐在客棧房間的窗邊,抬眼便望見湛藍天邊的雪山。
雪山的巔峰隱入雲層,多數時候的天氣裡,是看不見的。
來了許久,恰好今日趕上了好天氣,竟然能見到整座雪山。
客棧在鎮子的主街上,薑願的房間在三樓,如此景色,她也就在這裡多坐了會兒,並未急著去街上開卦。
“公子,今兒個不去街上了?”薑願的房門開著,客棧掌櫃家的女子經過門前時,熱情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說起來,這地方不僅天氣、景色和中原不一樣,就連人也生的迥然不同。
就像眼前這位姑娘,她膚色如麥,不似中原姑娘那般嫩白,眼窩又深邃,總是閃著些粗野的星光。
她的頭發是用彩繩,從額前向後,編起十幾根細細長長的辮子,連同後麵的頭發一直披散到背上。
頭頂一根細銀圈,綁著紅布,落至額間。
“晚些就去”,薑願朝那個眉眼濃重的姑娘回道:“昨兒夜裡下了雨,你今早可去采菇了?”
“采了,采回來許多呢!傍晚間煮雞湯,我再來叫公子去吃!”姑娘笑道,露出一排格外白淨的牙齒。
“那你千萬要記得來叫我”,薑願道:“你請我喝湯,我給你寫經書……”
這裡的人很少卜卦,他們日日夜夜都要祈禱。
和寺廟裡的香火相比,她卦攤前的清冷,簡直如到了冬天。
幸好她還能抄些經書,換取些想要的東西。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經書在這裡比銀子還要好用!
姑娘登時瞪大了眼睛,一激動,臉上泛起紅暈。
“雞菇湯保證夠公子吃個痛快!公子若是喜歡,我就勤快些,明日、後日,都早起去采菇!”
“停停停……你采得來,我恐怕寫不來了”,薑願起身拿起酒卦旗朝門外走去,與姑娘道別:“我去街上了,傍晚見……”
卦攤離客棧不遠,就在賣香囊的鋪子和賣花的鋪子中間。
薑願覺得,此處最令她心曠神怡,定是有些驅除災厄的風水在裡麵。
鎮上忽然來了個白淨俊秀的中原公子,自然會引起姑娘們討論。
一傳十,十傳百的,就有些姑娘會特意來尋她。
倒不是為了什麼輕浮的事,多是來向她打聽,中原是不是真的像她們聽說的那樣。
酒卦旗才剛剛插好,就有姑娘走了上來。
“先生”,姑娘低聲喚道,嬌憨模樣與那常年勞作而結實的肩臂生在同一個人身上,頗為有趣。
“姑娘問卦?”薑願道。
那姑娘搖搖頭,怯生生未敢上前。
“罷了,又是一個來聽故事的”,薑願笑了笑,指著小木桌前麵的凳子道:“姑娘坐吧,想知道什麼問就是……”
得了允諾,姑娘上前,感激地遞上手中小食。
“前幾日聽說,我們的帝王立了新後……”
“你說什麼?”薑願猝然打斷了她,笑容僵住。
姑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重複道:“我剛剛說,我們的帝王……立了新後 ……”
薑願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失禮,又朝姑娘抱歉一笑。
他立了新後,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但國不可無母,他理應這麼做。
“姑娘想知道什麼?”她柔聲道。
“我想問問先生,這皇宮裡的女子是什麼樣子?她們每天在宮裡都做些什麼?”姑娘道。
薑願仔細想了想。
宮中的女子,她隻見過蕭祈的親娘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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