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聲嘶吼與哀嚎都被幽幽深宮一口吞下，半個音符也沒法傳出去。
這是沈君淮第一次顫顫巍巍地抗旨，當宰相和禮部侍郎找上門說出他們的懇求時，他甚至連夜命家中人打包行囊，做好了立刻遠走他鄉東躲西藏的準備。
顧瀛想沈凝燕想得心口發疼，他站在無處下腳的偏殿裡，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像一個丟了魂兒的人，飄忽忽地莫名在宮裡遊蕩，再抬頭時，己然到了剪月殿。
如今殿裡隻有顧嶼霄一個，這個時間他早己睡下。
顧瀛推開大門，趿著鞋子來到內殿。
他看著往日與沈凝燕顛倒龍鳳的屋子，竟處處都有她的身影，仿佛耳邊還縈繞著她的聲音，鼻尖還彌漫著她的香氣。
寂寞在這顆無所遁形，心口被挖掉的那一塊空蕩刺得他全身發麻。
他撩開帷幔，看著床褥間熟睡的顧嶼霄，緊閉的眼，輕抿的唇，都幾乎和沈凝燕一模一樣。
顧瀛看著這樣的一張臉，又突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恨，這恨來得突然來得莫名，像是在責備沈凝燕將自己丟棄在上京丟棄在深宮，也像是自嘲自己宛如一隻無家可歸的棄犬。
他氣憤地甩上簾子，路過桌案時，餘光掃到沈凝燕平時愛看的醫書。
他己經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或許這些書上會有她的字跡，或者某一頁的紙上會有她的指印她的折痕，又或許其中還會夾著她一兩根烏黑的發。
顧瀛滿臉不情願，卻乖乖地上前翻出一本醫術書，點上燈，在案前坐下翻看。
這是一本關於西域巫蠱的書，顧瀛不知沈凝燕為何會看這樣的書，可看著看著，卻是對其中內容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相傳西域之人善於養蠱用毒，其中有一種蠱毒可以起死回生，控製人心。
他飛快地翻著，一本書不一會兒便看完了。
他猛地合上書去廊下踢醒一個正睡熟的小太監：“你立刻去命人尋陳人人，說朕要征召天下所有善用巫蠱的能人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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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睡得正香，突然驚醒，正想發脾氣，待看清眼前之人，連滾帶爬地下去按顧瀛的辦。
月光幽幽，寂靜的夜沒有半分聲響，風帶著潮濕的泥土味裹滿顧瀛全身，水汽打濕他的衣袖，粘膩潮濕的夜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可站在剪月殿的廊下的顧瀛卻是滿臉興奮：
“燕兒，我終於要見到你了！”
“這次就算化作厲鬼，我也要纏著你！”
第61章
這不是顧瀛第一次向坊間征人, 第二天便有蠱師被陳叔帶入宮。
沒有人知道他是為什麼突然如此，但眾臣看他依舊按時上朝處理政務，也再沒有找沈君淮要過藥粉。
滿朝上下的大臣們便沒人再多說什麼。
來應召的共有三位蠱師, 各個神神叨叨奇裝異服。顧瀛分別與三人相見, 將自己的訴求說與其聽。
顧瀛說的很簡單，他將那日的書卷攤開命陳叔拿下去, 待應召的蠱師看完, 隻說了一句話：“朕要一人起死回生。”
全國上下關於皇後走失並死亡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就算他顧瀛沒說要還魂的究竟誰, 大家也都能猜得出來。
他們不敢碰這等燙手山芋，儘管皇帝承諾若是事成必定給予他們此生都享不儘的榮華, 但大多數還是打起了退堂鼓。
最後殿上隻剩下一位蠱師。
他躬身領命, 當即便向顧瀛要了一副沈凝燕的畫像。
“陛下，人死入地府，草民隻有知道了長相，命蠱蟲去陰間尋人的時候, 這才不會尋錯。”他跪在地上俯著首說道。
顧瀛起初是不願別人窺得心中白月的半分容貌, 但聽了理由之後, 又覺得他所言十分有理, 便命人取來一副自己曾經親自畫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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