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攤,他一眼就認出了等紅薯的沈嶼風。
她從懷裡掏出的荷包上繡著與自己身前荷包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燕子。除了繡工精進不少,那燕子的模樣神態都是一個樣式的。
沈嶼風也認出他來了,小小的人兒撲上前,一口一個父皇叫得熱切。周圍不少人都笑著望過來,覺得今天大瘋子遇見個小瘋子。
顧瀛望著乾乾淨淨還長高了的沈嶼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立刻調轉方向往另一側跑,邊跑邊阿娘阿娘地喊。
顧瀛一聽,下意識地閃身躲在房子後麵,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隻覺得心頭突然怯得很。
他不敢跟上去,遠遠藏在巷子裡,朝著沈嶼風跑的方向望去。他定睛細看,發現視線儘頭是那日在大雪中瞧見的人。
顧瀛的呼吸都凝滯了,他雙眼一下也不敢眨,生怕眼前人就如無數次夢境幻覺一樣,眨眼便消失無蹤。
一開始還懷疑是沈嶼風被什麼人收養了,可後來看見兩人二話不說收拾東西起身就走的時候,這才確定帶著幃帽的女子就是沈凝燕。
顧瀛下意識想衝上前一把將躲了那麼久騙自己那麼久的人死死抓住,他想再次感受沈凝燕的體溫,想再次吻上她的唇,想聽她的聲音,想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質問她為什麼還要逃。
可他咬著牙生生忍了下來,命運好不容易牽著他們的紅線,讓他們重新相見。
還記得自己曾說過,要她所有的心機愛恨都用在自己身上,沈凝燕不惜不斷騙他也要離開皇宮,他怕自己此刻貿然行動又會將小貓似的她嚇走。
因此他默默跟在二人身後,從上京城內跟到城郊宅子,這才得知了沈凝燕如今的住處。
待二人關上門回到宅子裡,他才閃身從樹後走出。他望著這座不大還有些陳舊的宅邸,突然泛起心疼。
這夜他沒有回宮,儘管顧瀛知道陳叔一定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他也還是不忍回去。
顧瀛覺得人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他因為沈凝燕的欺騙和逃離無比憤怒,甚至方才還想一腳踹開屋門,將人直接擄走搶去。可思來想去,又覺得這番如此,與那年盛夏在沈家有什麼區別,到頭來不過是輪回翻轉,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
這不是他想要的。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沈凝燕還活著,碎成碎片的心竟離奇般地緩慢愈合,那種得知她還活著比一切都重要的感覺遍布全身,想起方才一路看著她的背影,顧瀛眼中竟升出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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