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家事明辨論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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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慧清快步走到老四跟前，一把攥住她胳膊，眼睛直直盯著她：“你再說一遍……現在咱家存著一百塊錢？後院添了兩間房？還掛上了‘優秀市民’的牌子？連大哥、二姐的婚事都有人主動上門提了？”
“嗯。”老四點頭。
何慧清倒抽一口氣，猛地扭頭看向老爺子：“爹！我是不是睡迷糊了？”
老爺子手背搭在膝上，指節微微發顫，聲音也沉得發緊：“你問我在不在夢裡？我自個兒都摸不準……”
才多久？不到一個月。
就過了個年。
再看這院子……南鑼鼓巷95號院的門牌沒換，磚瓦沒挪，可裡頭的人、事、氣兒，全不是從前那股味兒了。
兩人站在堂屋中間，腳底下像踩著棉花。
別說他們，就算老四自己，若真出趟遠門，十幾天後再推門進來，怕也要愣在門檻上，先掐自己一把才敢信。
外公突然伸手，在她手背上狠擰了一記。
“嘶……！”她縮手咧嘴，冷汗差點冒出來。
可轉眼又笑開了，衝女兒晃晃手腕：“疼！是真的！”
何慧清這時才緩過神，嘴唇還在抖，話卻一句接一句往外蹦：“磊子這孩子……太能耐了！”
“這麼點工夫，乾成這麼多事！”
“我都不敢信！”
方家熬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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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一樁沒沾過邊，連街坊提起來都壓低嗓子搖頭。
這回進門看見的每一樣……新刷的窗框、貼在堂屋正中的獎狀、隔壁大娘塞來的喜糖匣子……都像隔著一層霧。
老爺子說“不是夢”，她心裡還是懸著。
不是不信，是太久沒嘗過甜頭，舌頭都忘了怎麼辨味兒。
老四瞧見老娘手指頭都在打顫，伸手把那雙粗糙的手攏進自己掌心：“媽，這回，沒人再敢斜著眼看咱家了。”
何慧清張了張嘴，還沒出聲……
“對！這話實在！”外公一拍大腿，嗓門亮起來，“四丫頭說得準！”
“以後誰還敢嚼舌根？誰還敢挑刺兒？”
他挺直腰板，下巴抬得高高的：“新聞上登著呢！國家蓋過章的‘優秀市民’！”
“方天寶攪和爛的名聲，全讓磊子這一膀子力氣，給扛回來了！”
方天寶那名號，在胡同裡就是塊臭抹布。
誰提起老大、二姐的親事，頭一句就是：“方家那攤子事兒……唉，算了。”
名聲這東西，毀起來快，拾掇起來比砌牆還難。
指望方天寶自己洗白？黃花菜涼透了都不夠等。
指望旁人？更沒門兒。
偏是方磊撞上那檔子事……揪出敵特，豁出去一條命。
成了，領了獎金；沒成，連骨頭渣都難找全。
錢到賬，先翻新老屋，又在後院置下兩間房。
老大娶親用的屋子，連床帶櫃，全擺齊了。
老四方寧望著母親，語氣穩穩的：“咱家黴運，到頭了。”
“您不常念叨嗎……人哪能總踩在泥裡？”
何慧清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我說的是你爹……”
“可真沒想到，是老三，把咱家從泥坑裡，一把拽出來了。”
老四眼皮一掀，聲音陡然拔高：“您這會兒還指著我爹？”
“他走的時候連句話都沒留，現在人影兒在哪兒都不知道！”
“要真惦記這個家，早該回來了；要真管點事，輪得到三哥拚死拚活？”
外公立刻接腔，手往桌上一按：“沒錯！磊子抓的是敵特，刀尖上滾過一遭！”
“成，是英雄；不成，墳頭草都三尺高！”
何慧清啞了火，垂下眼，嘟囔道：“老三做的事，我心裡都清楚……”
“可你也不能這麼編排你爹啊……”
“好歹是他生的你。”
老四嘴角一扯，冷笑出來：“嗬……他除了是我爹，還是個啥？”
何慧清張了張嘴，沒接上，趕緊換了個話頭：“那……這麼大的事，你爹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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