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兄弟，表借我看看唄？”
林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眼皮都沒抬，解開表扣把表放在桌麵上。
男的伸手拿起來。
他看表也是有個習慣，先翻底蓋。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路子，畢竟真的假的，正麵看不太出來，底蓋一翻，工藝騙不了人，磨得多細，字刻得多深，螺絲打得正不正，一眼的事。
他把表翻了過來。
看了三秒。
他手上一頓。
前年有一回，一個客戶的表摘下來擱在酒桌轉盤上，一圈人傳著看，輪到他手裡，他捏著那塊表，手心全是汗，看了足有半分鐘，最後憋出一句“真沉”。
客戶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把表翻回正麵，湊近了看盤麵上那幾行小字。
那幾行字，他認得。
他在網上看了小半年，翻來翻去，就為了搞清楚這幾個字到底該長什麼樣，哪個字母該粗一點，哪一橫該短一點，他都背下來了。
有一陣子他連屏保都換成過那張圖。
現在這幾行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是真的！
男的把表輕輕擱回桌麵，往林昭那邊推過去，推的時候手托著，怕它滑。
“……行啊。”他乾笑了一聲，“挺好的。”
他也是站了起來，端著已經空了的杯子，走回自己那桌坐下，沒再說話。
林昭沒抬頭，手裡的筆在單子上又劃了一道。
這人的手不抖，拿起來的時候穩，放回去的時候也穩。
“怎麼樣？”許薇湊過來，“他那表，假的吧？”
男的沒接話。
這人一個開奶茶店的，這東西打哪來的？
他把吸管叼在嘴裡，嘬了兩口，眼睛盯著杯底那層冰。
“少問。”他說，“這地方，咱們少說話。”
許薇莫名其妙，扭頭看角落那張桌子。
那個男生已經低下頭，繼續在單子上寫字，姿勢跟剛才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
臨走之前他接了個電話。
“喂……行行行，我明天過去一趟……款的事你放心，我這邊這兩天就到位。”
掛了電話，他衝許薇笑了笑，“工地上那點事。”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男的落在後頭，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店裡，又轉回來。
“你那個同學，”他壓著嗓子問，“家裡做什麼的？”
“不知道啊，”許薇說，“他說這店是家裡開的。”
“家裡開的……”男的“嘖”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打著，空調“嗡”地響起來，出風口吹出來的風沒一會兒就涼了。
方向盤上那個標他每天都要擦一遍，今天上頭有點灰，他拿袖子蹭了兩下，才掛擋。
“跟你說，表這東西，看三個地方。”錢進一隻手扶方向盤，一隻手比劃，“第一看重量，第二看走時，第三看售後。”
“那看牌子呢？”
“牌子有什麼好看的。”他說，“牌子誰不會念啊？關鍵是那表你得摸得著。”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越小越舊的，越貴，那些大金殼、鑲一圈鑽的，都是給不懂的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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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薇“哦”了一聲。
她說這話的時候，錢進左手腕上那塊表，正好是金殼，正好鑲著一圈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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