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戴上的，要麼是真有錢，要麼是有來路。”姑娘頓了一下。
“有來路是什麼意思？”
“家裡傳下來的，”姑娘說，“上一輩買的唄，傳到下一輩手裡。”
她說完，看許薇一直站著不動，又問了一句。
“您是要買，還是想出手？”
許薇把手機收起來，搖了搖頭，“我問問。”
“您要是想出手，可以拿過來我們看看。”姑娘說，“不過這種表，我們收不了，得往省城送。”
“不是我的，”許薇說，“我們學校一個男生戴的，他說，幾百塊。”
姑娘愣了一秒，笑了一下，“那您這個同學，也是挺有意思。”
說完，她低頭繼續擦櫃麵，許薇走遠了以後，那姑娘又抬頭看了一眼扶梯口。
她在這一行乾了五年，拿照片來問價的，一個月能碰上七八個。
來問的人分兩種，她也是摸出過規律的，一種是真想賣，問完價就走；另一種是來求個印證，心裡其實已經有數了，就差別人說一句“是真的”。
剛才那個姑娘是後一種。
她要印證的那塊表，5711/1A，藍盤，鋼殼，不是滿大街都有的貨。
姑娘把抹布疊了疊，沒再往下想，畢竟人家腕子上戴什麼，跟她沒關係嘛。
許薇走出商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在門口站了半天，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數，一百七十多萬，二級市場再往上加三成。
三成。
她掏出手機算了算。
一百七十萬加三成，兩百二十多萬。
這個數她不敢再往下算，可地鐵已經過了兩站，她還在算。
她爸那兩間門麵，一年流水四十來萬，刨掉進貨、房租，落到手裡二十萬出頭。
兩百二十萬，得不吃不喝掙十年。
她自己這邊更簡單，一個月生活費才三千。
算到這兒，她把屏幕按滅了，塞回兜裡。
她想起前天晚上錢進在車裡說過一句，越小越舊的越貴，說完還頓了一下，補了句那些大金殼、鑲一圈鑽的，都是給不懂的人看的。
那句話像是在說表，可這麼說的時候，他自己腕子上戴的，正好就是金殼，正好鑲著一圈鑽。
她也是坐在那兒想了一路，沒想通。
至於那個男生說幾百塊，她上回也是這麼聽的。
幾百塊。
她那時候還笑了一下，現在她明白了，人家把實話當玩笑遞到她麵前，她伸手接過去，當了真。
回學校的地鐵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車廂裡人擠人，她一隻手抓著扶手，一邊想著事情。
不是那塊表，是那個男生當時的樣子。
他解表的時候，手是鬆的，擱在桌上的時候，是隨手擱的，她問“多少錢”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抬。
一個戴著兩百二十多萬東西的人，為什麼能那麼鬆？
他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她想不到答案。
所以第二天下午，她又去了那家蜜雪冰城。
這回她化了妝，換了條裙子，那條裙子她從上大學到現在隻穿過兩回，她把頭發放下來，進門之前在玻璃門上照了一下。
店裡人也是不多，櫃台裡站著個紮馬尾的姑娘，正在封口。
“檸檬水，少冰。”
許薇然後端著杯子，往櫃台邊上靠了靠。
那個男生在後麵那間小屋門口，正彎腰搬東西。
“哎。”許薇喊了一聲。
林昭直起腰，看見她點了下頭。
“你還記得我吧？”許薇笑了笑。
“記得，”林昭說，“檸檬水，少冰。”
許薇自己也是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想著原來他記得的，就隻是這五個字。
“你忙你的，”她趕緊說，“我坐那兒等你。”
“不用等，”林昭說，“有事你說話。”
許薇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昨天晚上她在宿舍打了半天腹稿，想了好幾套說法，比如問他表在哪買的，問他要不要幫忙看店，問他周末有沒有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最後真見到了一套也沒用上。
因為那些說法，全都得先有個前提，前提是，他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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