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呐!把這院子歸置歸置!"
話音未落,幾個小太監、小宮女應聲湧了進來,抱掃帚的、端銅盆的,乒乒乓乓,手腳麻利地歸置起來,李恪背著手在一旁踱步,在旁邊,一會兒指點一句:"那兒那兒,那砂子都掃淨嘍——木料都碼到偏屋去——那幾袋子垃圾,遠遠地扔了,別叫娘聞到味兒!"
"油嘴滑舌,倒有閒心使喚人!"楊妃站在廊下,看著他小小的人兒一本正經地指揮著一院子人,心裡頭又氣又好笑,搖頭直嘀咕,"你呀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作妖,還擺起殿下的譜來了。"
李恪一聽,顛顛兒湊過去,抱住她袖角笑嘻嘻地討饒:"娘,兒子這不是在您跟前兒才敢作妖嘛!回頭等兒子那暖氣片成了,頭一片就給您屋裡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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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嘴甜!"楊妃臉上繃著,眼底卻漾開一絲笑,到底沒再追究。
西山那邊翻砂也開始了,細砂拌上黏土,灑水揣實,把木模往砂堆裡一埋,分上下兩廂,中間插一根細砂團成的"芯子",再留好澆鐵水的口,這芯子最要緊——鐵水繞著它轉一圈,就能把柱子中間那空膛給"騰"出來,鑄完把砂芯一敲,裡頭就是條空心水道,這些門道,李恪都在圖紙上標得清清楚楚,又用幾道話,原樣傳給了西山的老鑄匠。
西山那邊,爐子早燒得通紅,程咬金被李恪一道口信使喚過來,叉腰站在化鐵爐前監工,看著那金紅的鐵水被舀出來,倒進土製的澆包裡,喉嚨動了動:
"熱,是真熱……俺就愛這個熱乎勁兒!"
"好生倒,穩穩的!"他學著李恪的腔調,衝抬包的壯漢一揮手,"要是澆砸了,俺可沒法跟三殿下交代!"
兩個壯漢抬著澆包,灼人的鐵水"嘩"地一聲,從砂型的澆口灌了下去,那一刻,連火苗子都安靜了,滿院人都屏住了氣,隻聽見鐵水在砂殼子裡"咕嚕嚕"地淌,
而宮裡,李恪在自家小院裡來回踱步,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大話說出去了,老爹的人也借了、鐵也撥了,要是這一爐出來個豆腐渣,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他麵上裝得雲淡風輕,心裡那根弦,繃得那叫一個緊。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鐵水在砂殼子裡慢慢涼透了,程咬金擼起袖子,親自吆喝:"開!"
老鑄匠掄起小錘,沿著砂型邊緣"哢噠哢噠"敲,型砂一層層碎落,煙塵散去,火光裡頭,赫然立著一排——灰乎乎、沉甸甸、齊整整的鐵柱子,幾根豎柱子並排站著,底槽頂梁攏得周正,柱身還帶著一圈圈鑄出來的棱子,鐵色發亮,粗糙卻結實,翻過來一敲,裡頭"空空"兩聲——水道通了!
程咬金咧著大嘴,當場樂得直蹦:"成了!成了!這一爐,殿下準樂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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