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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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吐了口長氣。
旁邊的老劉一瘸一拐走過來。
“傷勢怎麼樣？”
陳沐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纏成粽子的胸口：“還行，皮肉傷，骨頭沒斷。劉叔，你那大腿怎麼樣？”
“被啃了一口，掉了二兩肉。”老劉扯了扯嘴角，“正好當減膘了，省得回去了被我家那娘們嫌棄。”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笑出來。
空地上，剩下的8個捕快正默默忙碌著。
地上的血跡還沒乾透。
七具捕快的遺體被整齊地擺在空地邊緣。老劉撐著膝蓋站起身，招呼陳沐：“行了，別坐著了，搭把手。得在天黑前弄完。”
陳沐撐著長刀站起來，跟著老劉走過去。
七個同僚，有的陳沐甚至叫不出全名，隻記得早晨出發前還在縣衙門口互相打過招呼。現在他們就這麼直挺挺躺著，身上原本威風的差服被扯得稀爛，滿是烏黑的汙血。
老劉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小心翼翼擦掉一個年輕捕快臉上的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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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才十九歲，上個月剛托關係進的縣衙。”老劉聲音很低，“他爹臨走前還塞給我兩文錢，讓我多照應照應。”
陳沐默默走上前，幫著把旁邊一具遺體翻卷的衣領整理好。
死者的眼睛還睜著。
陳沐伸手撫過他的眼皮，順手合上。
“劉小建也沒了。”老劉忽然指了指最邊上一具麵目全非的屍首。
陳沐看過去。
劉小建整個人被咬穿了脖子，胸口凹陷了一大塊，手裡還死死抓著張虎佩刀的半截刀鞘。
不遠處，張虎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廢墟邊上。
他平日裡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全沒了。原本整齊的頭發散亂著，臉上兩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在往外滲血，他也懶得去擦。
他的小隊滿編四個人。
現在，就剩他一個活口。
張虎直勾勾盯著劉小建的屍體，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混戰剛爆發那會兒，一頭淬體初期的鼠妖從側麵撲向張虎。張虎當時正被兩頭普通鼠妖糾纏，根本抽不出手。是劉小建嚎叫著撲上去，用身子硬生生替張虎擋了那一爪子。
劉小建臨死前被咬斷氣管，嘴裡噴著血沫，還含糊不清地喊了句：“虎哥……快走……”
至死都在貫徹他緊抱張虎大腿的核心方針。
陳沐收回目光，心裡歎了口氣。
這世道，舔狗是真的會把命送掉的。
“去村裡找火油。”陳有錢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總捕頭已經換了件不知道從哪扯來的粗布褂子，身上包著好幾層白布，臉色透著失血後的蒼白。
“三十多頭畜生，加上這村裡上百號鄉親……不能留。”陳有錢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沫，“天氣熱，不燒乾淨，明天就得鬨大疫。”
“是。”
幾個傷勢較輕的捕快立刻動身。
不多時，村裡油坊剩下的三大桶菜籽油和幾罐燈油被抬了過來。
眾人把三十多頭鼠妖的屍身，連同殘破不堪的村民遺骸，一具具搬運堆疊到廣場中央。屍體堆成了兩米多高的一座小山。
陳沐提著油桶，把散發著油腥味的菜籽油順著屍堆澆了上去。
刺鼻的油脂味暫時蓋過了濃烈的血腥氣。
老劉從懷裡摸出火折子，吹了兩下，火星冒起。他將火折子扔在浸透了火油的屍堆下層。
轟！
火苗瞬間騰起。
橘紅色的烈焰順著油脂瘋狂蔓延，轉眼間將整座屍堆吞噬。滾滾黑煙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直衝天際，連帶著午後的日光都顯得昏暗了幾分。
劈裡啪啦的燃燒聲在廢墟裡格外清晰。
十個活下來的捕快圍在四周，沒有人說話。
熱浪撲在臉上，陳沐看著那團衝天的火光，聞著皮肉毛發燒焦的氣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張虎站在火堆最前頭，火光映在他鐵青的臉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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