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舉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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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王秀蓮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手指都在抖,紙邊被她的汗浸得軟塌塌的。
"這是趙家莊我娘隔壁的趙嬸寫的。
去年臘月我回娘家,她見過我。"
張清忠接過那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紙上的字歪歪扭扭,是用鉛筆寫的,有的地方還塗改過:
"我是趙家莊孫大賓的媳婦,姓趙,叫趙秀英。
去年臘月初八,王秀蓮回娘家,穿了件單褂子,棉襖是破的,棉花都露出來了。
她說在李家窪冬天在灶房睡,灶房沒門,北風灌進來,凍得整宿睡不著。
她手上全是凍瘡,爛得流膿,我給了她一瓶蛤蜊油。
她說她婆婆不讓她回屋,說她不孝順,讓她反省。
我親眼看見的,有半句瞎話,天打雷劈。"
末尾按著一個鮮紅的指印。
張清忠看完,把紙遞給書記員,轉頭看向王秀蓮:
"你接著說。去年臘月你回娘家,具體是怎麼回事?"
王秀蓮抹了把眼睛,聲音還是小,但比剛才穩了些:
"那年冬天特別冷,臘月裡下了三場大雪。
我婆婆說我做飯不好吃,不讓我回屋睡,讓我在灶房反省。
灶房就一個麥秸堆,連個鋪蓋都沒有。
我就把平時攢的破棉絮抱過去,蓋在身上,還是冷。"
"睡了半個月,手上腳上全是凍瘡,爛得流膿。
我跟寶田說,想回娘家住幾天,暖和暖和。
寶田不說話,他娘說'回娘家?回去就別回來了'。"
"我還是回了。
臘月初八那天,我從李家窪走了四十裡地,到趙家莊。
我娘一開門,看見我穿成那樣,當場就哭了。
我娘說'這哪是過日子,這是遭罪'。"
"趙嬸——就是趙秀英,我娘隔壁的——她看見我手上的凍瘡,回家拿了一瓶蛤蜊油給我抹。
她還說'這哪是人過的日子,你就該跟他們講理去'。"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我娘要去找李家說理,我攔住了。
我說'算了,忍忍就過去了'。"
她說到這兒,聲音又哽咽了:
"我以為忍忍就過去了。結果回去,還是一樣。
罵、打、不讓回屋。
到今年,我實在受不了了,就來了法院。"
旁聽席上,幾個李家窪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吭聲。
這也正常——都是一個村子的,沾親帶故的,誰會為了一個嫁過來的媳婦,當庭得罪李家?
嘴上說說可以,真要站起來作證,那就是撕破臉了。
張清忠也沒指望李家窪的人站出來。他轉頭看向書記員:"把大隊的調解記錄念一下。"
書記員拿起張麗慧昨天拿回來的那三份調解記錄,朗聲念了出來:
"1980年6月,李家窪大隊調解記錄:李寶田母親因王秀蓮做飯不好,辱罵並罰其不許吃飯,經大隊調解,老太太認錯。"
"1981年12月,李家窪大隊調解記錄:李寶田酒後摔碗,用腳踢王秀蓮,致其胳膊淤青,經大隊調解,李寶田當場道歉。"
"1983年3月,李家窪大隊調解記錄:王秀蓮反映婆婆長期辱罵,要求離婚,大隊調解未果,建議其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念完,書記員把記錄放在桌上。
這三份是蓋著大隊公章的正式文件,白紙黑字,賴都賴不掉。
李寶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三份調解記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這些記錄的存在——他自己1981年那次還簽了字。
旁聽席上,一個李家窪的老漢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
"這大隊的記錄,怎麼都翻出來了?"
旁邊的人搖搖頭:"誰知道呢。這女的,看來是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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