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民政法大學籃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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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一眾，你再這麼杵著，媳婦兒可就叫人搶跑嘍。"
張清忠是被這句話拽回現實的。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張清忠猛地睜開眼。
天光刺眼。
他下意識抬手去擋，指縫裡漏出一片湛藍的天，乾淨得不像話，連一絲雲彩都沒有。
耳邊是砰砰的籃球砸地聲，混著年輕人的吆喝和叫好，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往耳朵裡灌。
他低頭看自己。
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前別著一枚校徽，白底紅字。
寫著"人民政法大學"。
褲子是的確良的，膝蓋處鼓著兩個包，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底沾著泥。
這不是他的身體。
張清忠的心臟驟然縮緊，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臉。
顴骨比他記憶中高一些，下巴更尖，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他慌忙去掏口袋，手指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個紅色塑料皮的學生證。
照片上的年輕人眉眼和他有幾分相似，卻又分明不是他。
姓名：張清忠。
院係：法律係80級二班。
入學時間：一九八零年九月。
80級。人民政法大學。
張清忠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當然知道這所學校，知道這個年份——一九八零年，恢複高考後的第四屆，天之驕子們擠過獨木橋的年份。
而一九七九年，則是"一日七法"頒布的年頭，刑法、刑訴法、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
七部法律在同一天通過，華夏的法製建設，從這一天起，才算真正邁開了步子。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出租屋裡，對著筆記本電腦追一部叫《重器》的劇。
講的是改革開放初期，一群政法大學的年輕人如何一步步成長為共和國法治建設中堅力量的故事。
他看到第二集，看到陳一眾在模擬辯護課上語出驚人，看到餘高遠誤會他靠父親關係，看到南餘縣基層法院那樁啼笑皆非的搶劫案……
而第二集開始的時間線則是1981年，他們現在都是大二的學生。
然後呢？
然後他好像是睡著了，電腦還亮著，屏幕上停在片尾的演員表上。
再然後，就是現在。
張清忠緩緩轉過頭，看向籃球場。
球場上的人跑得正歡。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背心短褲，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最顯眼的是一個高個子，身材精瘦，動作卻極靈活，接球、轉身、起跳、投籃，一氣嗬成。
籃球空心入網，場邊爆發出一陣叫好。
那高個子落回地麵，抬手抹了把汗，背心被汗浸透了，緊緊貼在背上。
張清忠的目光落在他後背——背心正中間，破了一堆洞，不大，卻顯眼，露出裡麵曬得黝黑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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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高遠。
張清忠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人。
《重器》裡農村出來既自卑又高傲的餘高遠，劇裡他第一次出場。
就是在籃球場上，後背破了一堆洞，滿場飛奔。
張清忠的視線移向場邊。
一個姑娘站在人群最前麵，短發，穿著一件灰色襯衫，正踮著腳往場上望。
餘高遠投進那個球，她立刻高聲喊了一句"好球！"，聲音清脆，像鈴鐺一樣。
夏英傑。
張清忠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劇裡的女主角，陳一眾的青梅竹馬，聰明、果敢、有主見，她此刻正滿臉通紅地為餘高遠加油，眼裡閃著光。
在夏英傑旁邊穿著藍色的襯衫，紮著兩個麻花辮的，麵容可愛的女子是另一名女主角張麗慧。
而在張清忠的右手邊，台階上還坐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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